天色阴沉。
尸横遍地。
弥漫的血腥气格外提神。
这代表着危险还没过去。
杨兮对面,大门洞开,一行十八个人自门内鱼贯走了出来,全都是黑衣劲装的彪形大汉,一字散开,神情凶猛,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浸透了杀气。
一个高山般的汉子最后出现,比别人不同,他很从容,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的装束也与别人不同,一身青色劲装,又特地将衣襟敞开,露出坚实强壮的胸膛。
劲装大汉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就是引杨兮来到此地的那个穿着红鞋子的女人。
劲装大汉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他身材本来就高大,站在台阶上更显魁悟,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杨兮。
红鞋女子走到他身前,并肩而立,看向杨兮的目光中充斥着仇恨。
十八条大汉整齐划一,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射到杨兮身上,冷酷无情,充满了漠视。
一个人的目光是没有力量的,但是当有很多人,站在高处一起看向你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目光的重量,换成一个胆小的人,可能已经被压垮。
杨兮深吸了一口气,承着这么多道注视的目光,直起了身子。
无人说话,寂静中肃杀的气氛在无形蕴酿。
“啪!”
“啪!”
“啪!”
掌声响起。
打破寂静。
青衣劲装大汉抚掌而笑,似在赞赏。
但是他的眼神令杨兮很不爽,那是一种看戏的眼神。
似乎方才的杀戮,在他看来,只是一场能逗人发笑的戏码。
杨兮回以一个微笑。
笑往往有很多寓意。
这个时候的笑,代表杨兮想杀人。
下一瞬,他冲上了台阶。
简单到极致的一剑,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只会将目标一剑封喉。
目标是谁?
青衣大汉。
但是他没有抵抗。
是忘了?
不得而知。
但是看他的眼神,似乎笃定杨兮会停下来。
结果也是如他所愿。
剑尖距离青衣大汉的喉咙只差三寸。
只要微微一送,锐利的锋芒就能刺穿青衣大汉的喉咙,进而毫无滞涩的斩断他的脊骨。
杨兮停了下来。
没有看青衣大汉一眼,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红鞋子女人。
不是女人有多美,而是红鞋子女人手中多了一柄短剑,短剑的剑尖,指着一个孩童。
红鞋子女人冷笑着微微用力,锐利的剑锋当即在小孩子稚嫩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小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青衣大汉好整以暇,伸出手指一拨剑刃,没有拨开,脖子一凉,剑尖反而更近了。
杨兮冷冷道:“用孩子威胁我?”
青衣大汉点了点头。
“可是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青衣大汉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不会杀我。”
“你看那……”
杨兮顺着青衣大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屋子里还有黑衣人,他们手中的长刀,都指着一个孩子。
黑衣人的另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巴,堵住了小孩的哭声。
杨兮的心沉了下去。
青衣大汉得意道:“杀我很简单,但是这些孩子的命也保不住了。你希望看到这一幕发生吗?”
他曲起一根手指拨动指向喉咙的剑刃,本来纹丝不动的剑刃被拨到了一边。
“这就对了。”
青衣大汉道:“用你的命,换这些孩子的命。或者你可以看着这些孩子在你面前死去。”
杨兮的心中燃起一团火,表情反而越发沉静,冷声道:“你以为我是好人?”
“是为了别人的命放下自己性命的好人?”
青衣大汉道:“难道不是吗?你是个大夫,妙手回春,活人无数,更是联合花家前往北地赈灾。这样的人若都不能算作好人,世间恐怕就没有好人了。”
“当然,自己的命可是无价的,再是好人,为了陌生人送命,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值不值。”
“所以我专门挑选的孩子,他们只有三岁?五岁?还是两岁?孩子啊,清清白白的来,没有沾上罪恶,最是清白不过。要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对了,他们的父母也都是好人,有的是书香门第,有的是普通百姓,但是都有一个特点,都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有的人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我想不论是谁碰上这样的选择,只要有一点良知,恐怕都会选择用自己的命换这几个孩子的性命。”
“你说对吗?杨兮!”
杨兮的手攥的很紧,心里翻腾着压不下去的杀机。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指着青衣大汉的剑,好象认命了一样。
“你们真卑鄙,不能说卑鄙,简直是丧尽天良,不配为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杨兮不再压抑自己,穷尽自己所知,破口大骂起来,骂的极其难听,一旁如木桩的黑衣人们都皱起了眉头,不忍听下去。
青衣大汉反而一脸享受的样子,听到这些怒骂更象是听到了对他的赞美。
“说得好,说得对,有时候啊,我也睡不着觉。但是这样总归是个好办法不是吗。”
杨兮停止了怒骂,恶狠狠的看着青衣大汉,问道:“这样的心计绝不是红鞋子所能有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青衣大汉忽然也叹了口气,他阴测测道:“人生难买糊涂,这么明白干什么?只是这次需要你死个明白。我们是青衣楼!”
“怪不得。”
“青衣楼”并不是一座楼,青衣楼有一百零八座,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加起来就变成个势力极庞大的组织。
他们不但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所以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
杨兮道:“据我所知,我与你们青衣楼并无仇怨。”
青衣大汉道:“以前是没有,但是你杀了我们派出去找你的两个人后,这个仇就结下了。”
“你应该知道,没有人能在招惹青衣楼后全身而退。”
杨兮问道:“我杀过很多人,你说的是哪两个人?”
青衣大汉笑道:“罢了,让你真正死个明白。”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幅画象,在杨兮面前展开。正是之前的紫面大汉和疤脸男子。
“有刀疤的大汉叫“铁面判官”——据说别人一刀砍在他脸上时,连刀锋都砍得缺了个口,那“铁面”这两个字就是这么样来的。
另外一个叫“勾魂手”,他的一双银钩也的确勾过很多人的魂。”
“铁面判官和勾魂手,这两人奉命去请你,你却杀了他们,你说自己该不该死。”
青衣楼有一百零八楼,里面有一百零八幅画象。
谁都知道,能够在那里有画象的人,就已经能够在江湖上横冲直闯了。
杨兮杀的两人,都是青衣楼楼上有画象的人。
代表了青衣楼的脸面。
杀了他们,等于破了青衣楼的脸面。
江湖之中,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但凡粘上了,就得用血去冲洗。
“是他们啊。”
杨兮象是在后悔。
“或许他们第一时间就该道明来历。”
“后悔也晚了,还是早点上路吧。”
青衣大汉道:“本来不该让你死的这么容易,但是我很高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精彩的骂人话了,你自我了断吧,给你留个全尸。”
杨兮道:“越骂你你反而越开心?世间竟有你这样的怪人。”
青衣大汉道:“我是个正常人,怎么喜欢挨骂?只是你骂的越难听,代表你越恨我入骨,偏偏你拿我没办法,要知道骂人是最不能报复敌人的方式,代表了你的无能以及无能为力。”
“我就喜欢看你的无能为力,如败犬哀嚎。”
“好了,我今天破了很多例,你该上路了。”
青衣大汉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我在洗澡,心里很烦,当时他们从窗户里进来了,我就杀了他们”
“你的话太多了。”
青衣大汉冲红鞋女人使了个眼色。
短剑又在孩童脖颈上留下一道口子。
杨兮道:“你们其实想错了一点,一个在心烦的时候动辄杀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青衣大汉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
他看到杨兮又举起了剑,但是这一剑没有刺向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更没有刺中杨兮自己。
而是刺向了红鞋女人手中的孩童。
毫不留情。
剑刃又洞穿了红鞋女人。
杨兮收剑,杀向其他人。
他很着急,必须把握时间。
不沾血的剑刃明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