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区的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破碎的船板、断裂的鱼叉和零星漂浮的杂物在水波中起伏打转。海面上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桐油味,混合着咸涩的海风,成了这场胜仗最直观的印记。海鲨帮的帮众们穿梭在几艘幸存的渔船上,有的弯腰收拢俘虏,将双手反绑的聚义堂弟子推搡到甲板角落;有的扛着缴获的刀斧、麻袋,来回搬运着战利品,兴奋的呼喊声、脚步声与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连带着拂面的海风都染上了几分雀跃。
独眼鲨站在旗舰船头,手中弯刀刚被他用海水擦拭过,刀刃泛着冷硬的光。他猛地将弯刀插进鞘中,胸腔里的激动难以按捺,朗声道:“兄弟们!今天这仗打得痛快!聚义堂那帮杂碎被咱们揍得屁滚尿流,三年了!这三年来咱们被他们压着打、抢地盘、夺渔获的气,今天总算出透了!”
“帮主威武!”“海鲨帮威武!”帮众们的齐声呐喊震耳欲聋,声浪几乎要盖过汹涌的海浪声。几个年轻的帮众更是举着刀斧挥舞,脸上满是大胜后的亢奋与自豪。
铁锚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开山斧走了过来,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帮主,这次缴获可不少!那三艘完好的快船,正好补充咱们的船队!”
一旁的浪里翻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他脸上还沾着些许木屑与血点,却毫不在意:“依我看,今晚就该在总舵摆庆功宴!我去海里捞几头肥美的铁脊鱼,再杀两只圈养的海兽,炖上一大锅肉汤,让兄弟们喝个痛快、吃个尽兴!”
“好!摆庆功宴!”“喝个不醉不归!”周围的帮众纷纷叫好,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对庆功宴的期待。独眼鲨捋了捋下巴上杂乱的胡茬,看着手下士气高涨的模样,心里也乐开了花,正要开口应承,却见林天缓步从一艘渔船上跳了过来,神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海面,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林兄弟,你来得正好!”独眼鲨连忙收敛笑意,上前拍了拍林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这次多亏了你和岳兄弟出谋划策、冲锋在前,这头功必须算在你们头上!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帮里有的,无论是灵石还是船只,绝不吝啬!”
林天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帮众,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帮主,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这话一出,周围的喧闹声顿时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帮众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向林天。铁锚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林供奉这是何意?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把聚义堂的人赶得落花流水,难道还不能高兴高兴?”
“胜仗自然该高兴,但高兴过头,就容易出事。”林天的目光落在独眼鲨脸上,神色凝重,“聚义堂虽然败了,但只是损失了部分人手和船只,主力并未折损。秃鹫此人阴狠狡诈又极记仇,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独眼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知道林天绝非无的放矢——当初海鲨帮和聚义堂争夺西部渔场时,他就吃过秃鹫“记仇”的亏,对方为了抢回渔场,愣是潜伏了半个月才找到偷袭机会。他沉吟片刻:“林兄弟的意思是……他还会再来?”
“不仅会来,大概率会趁夜反扑。”林天语气十分肯定。
浪里翻闻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他敢?白天被咱们打得哭爹喊娘,肥猫那家伙更是抱头鼠窜,他现在估计早就躲在聚义堂的窝里舔伤口了,怎么敢晚上再来送死?”
铁锚也连连附和:“浪里翻说得对!聚义堂这次折损了十多艘船、上百号人,短时间内根本缓不过来,肯定不敢再来招惹咱们。林供奉,我看你是太谨慎了。”
其他几个帮众也纷纷点头,显然觉得林天的担忧有些多余。毕竟白天的胜利太过彻底,聚义堂那副溃不成军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他们还敢连夜来犯。
林天却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凝重如铁:“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等新胜,必然放松警惕,此乃‘不备’之时;夜色掩护,海路偷袭,此乃‘不意’之策。聚义堂若以奇兵袭我不备,我等恐难抵挡。何况秃鹫此人本就睚眦必报,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今夜定会来袭。”
独眼鲨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摩挲着腰间的弯刀鞘,权衡片刻后沉声道:“林兄弟说得对,是我得意忘形了。战场之上,小心无大错。”他随即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帮众朗声道,“传令下去,庆功宴暂且取消!所有人马分成三队,各司其职!”
帮众们虽有失望,却也知道帮主的决定事关重大,纷纷收起脸上的懈怠,挺直了腰板听令。
“一队由铁锚带领,驻守暗礁区,立刻加固防御!在暗礁区的主要水道布上浸过桐油的麻绳绊网,网眼上挂好铜铃,再在礁石缝隙里藏好弓箭手,一旦有船靠近,立刻示警!”独眼鲨的声音铿锵有力。
“是!”铁锚抱拳应下,立刻转身召集人手,扛着麻绳、铜铃和弓箭往暗礁深处走去。
“二队由浪里翻带领,押送俘虏和战利品返回总舵,重点加强码头、粮仓和据点大门的守卫,多派岗哨,严防有人从陆路偷袭总舵!”
“明白!”浪里翻也收起了嬉闹,严肃地领命,招呼着十几个帮众押解着俘虏往船上走。
“我亲自带三队,驾驶三艘快船在暗礁区与总舵之间的海域巡逻,一旦发现聚义堂的船队,立刻鸣号示警,绝不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暗礁区!”独眼鲨说完,又转向林天和一旁沉默伫立的老岳,“林兄弟,岳兄弟,暗礁区是重中之重,防守压力最大,还请你们二位坐镇此处,以防不测。”
“分内之事。”林天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老岳也往前站了一步,双手抱着重达数十斤的厚背大刀,瓮声瓮气地说:“放心!只要他们敢来,来一个我劈一个,来一群我劈一群,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安排妥当后,各队人马迅速行动起来。铁锚带着一队人穿梭在暗礁群中,将浸过桐油的粗麻绳拉成网状,牢牢固定在礁石上,每片网眼都系上小巧的铜铃,风吹过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弓箭手们则隐蔽在礁石的凹陷处,搭弓上箭,目光紧盯着海面。浪里翻则带着船队押着俘虏,载着战利品,借着夕阳的余晖,急匆匆往总舵的方向驶去。独眼鲨的巡逻队也很快出发,三艘快船扬起风帆,如同离弦之箭,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水痕,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西下,将海面和礁石都染成了一片血红。暗礁区的礁石上陆续燃起了火把,火光摇曳跳动,映照着帮众们警惕的脸庞。林天站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长剑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目光远眺,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连细微的海浪起伏都尽收眼底。南海鳄神则靠在旁边一块稍矮的礁石上,双手抱着厚背大刀闭目养神,看似慵懒懈怠,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林供奉,你说那秃鹫真会来吗?”一个年轻的帮众忍不住凑了过来,他紧握着手中的鱼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大规模的战事,白天的激烈厮杀还让他心有余悸,此刻面对漆黑的海面,更是有些不安。
林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海面,淡淡开口:“来了,便打;不来,也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防着总没错。”
年轻帮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鱼叉退到自己的岗位上。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还有风吹铜铃发出的零星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