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台上的乱流仍在呼啸,卷起满地碎骨与血污,化作灰黑色的旋岚,拍打着残存的石壁。石塔崩塌的烟尘渐渐落定,露出那堆暗黑色的玄铁碎石,塔基处的符文锁链已断作数截,没入地下的部分正冒着丝丝白气——地脉被强行截断后,残余的灵气正灼烧着岩层,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阵法破灭的余威尚未散尽,天一宗众人已率先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墨长老被周鑫的匕首抵住咽喉,颈侧的血线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望着石塔废墟,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如同一盏燃尽的油灯。体内内力因阵法反噬而剧烈冲撞,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完了……什么都完了……”
周鑫不言,只是手腕微旋。
“噗嗤!”
匕首划破皮肉的轻响被淹没在周遭的混乱中,一道血线从墨长老颈侧绽开,迅速蔓延至整个脖颈。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最后一丝神采从眼中褪去,头颅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衣襟汩汩流淌,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周鑫抽回匕首,转身看向那些残存的天一宗弟子,眼神冷冽如冰。
那些弟子早已被阵法破灭的异象与墨长老的死震慑,此刻见周鑫看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向平台边缘的石阶。可他们忘了,这方寸之地早已被鲜血浸透,失去阵法庇护的双腿在乱流中踉跄,哪里还跑得动?
周鑫身影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他未用匕首,只凭指尖弹出的劲气,每一次点出,必有一名弟子捂着心口倒下,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已算好了对方每一步的轨迹,转瞬间便将十数名弟子尽数肃清。
周鑫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活口,才转身望向血刀老祖与南海鳄神的战团,眼神中闪过一丝波澜——那两人的杀戮,才刚刚进入最烈处。
血刀老祖那边,九位长老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阵法破灭后,他们借阵法织成的兵器之网瞬间崩裂:白须长老长枪脱手,青袍长老长戟弯折,灰衣长老仅剩的单锏也被震飞。失去了合力之势,他们在血刀老祖面前,便如失去了爪牙的羔羊。
“哈哈哈!没了阵法护持,你们这群废物,也配称长老?!”血刀老祖狂笑着,血色刀芒暴涨三尺,刀魂在光影中狰狞嘶吼,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
红脸长老捂着被震伤的胸口,半截枪杆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躯。他看着身旁两位长老身首异处的惨状,眼中血丝弥漫,嘶吼道:“我天一宗子弟,只有战死的英烈,没有求饶的懦夫!结‘困龙阵’!”
剩下的六位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强提残余灵力,以血肉之躯为阵眼,试图布下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兵器交错,灵力虽紊乱,却依旧勉强调动起一丝联动之势,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血刀老祖暂时困住。
“困龙?就凭你们?”血刀老祖嗤笑,刀锋斜挑,血色刀芒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斩在光罩最薄弱处。
“咔嚓!”
光罩应声碎裂,最前方的灰衣长老躲闪不及,被刀芒劈中肩头,整条臂膀瞬间化作血雾,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没了声息。
防线一破,其余五人再无屏障。血刀老祖刀势如狂涛,血色刀影翻飞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白须长老被一刀枭首,白发与头颅一同滚落在地,双目圆睁;
青袍长老长戟被震飞,胸前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内脏混着鲜血涌出;
使朴刀的长老试图横刀自刎,却被血刀老祖一脚踹碎心口,气绝当场;
短短数息之间,六位长老尽数伏诛。红脸长老看着满地尸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猛地抓起地上的半截枪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血刀老祖冲去。
“我跟你拼了!”
血刀老祖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拍在他后心。红脸长老如遭重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石塔废墟上,口中狂喷鲜血,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血刀老祖拄刀而立,大口喘着粗气,三角眼中凶光未减,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他舔了舔刀身上的血珠,目光扫过九位长老的尸体,带着一种残酷的满足。刀魂在他身后盘旋,发出兴奋的咆哮,似在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与此同时,南海鳄神那边的屠戮也已近尾声。
血煞阵破灭后,三百天武卫瞬间成了散沙。失去血光加持的黑甲变得脆弱不堪,短刃在南海鳄神的双剪面前,与废铁无异。
“嗷嗷嗷!都给我死!”
南海鳄神狂吼着,双剪舞得如狂风暴雨,乌黑的剪刃上黑气弥漫,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血肉横飞的惨状。他如一头失控的凶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与破碎的黑甲堆积如山。
南海鳄神杀得兴起,竟将双剪脱手飞出。那两柄乌黑的剪刃在空中盘旋如电,化作两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自己则赤手空拳冲入人群,双拳挥舞间,头颅如西瓜般碎裂,肋骨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盏茶的功夫后,最后一名卫卒被他生生撕成两半,滚烫的内脏泼洒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南海鳄神站在尸骸堆中,浑身浴血,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碎肉与血污,双目中凶光四射,嘴角却挂着酣畅淋漓的笑容。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狂吼,声浪压过了地脉紊乱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整个天枢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地脉乱流的嘶鸣,以及风吹过尸山血海时的呜咽。青石地面被鲜血浸透,汇成蜿蜒的血河,顺着石缝向下流淌,在平台边缘形成一道道血色的瀑布,染红了下方的岩壁。石塔废墟的烟尘渐渐散去,暗黑色的碎石上沾着猩红的晶石碎屑,在乱流中闪烁着妖异的微光。
南海鳄神提着双剪,大步走向林天,每一步落下,都在血河中踏出深深的脚印。他走到林天身侧丈许处停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太子殿下,天武卫三百余众,尽诛!”声如洪钟,震得周遭血雾都在颤动。
血刀老祖也擦拭着血刀上的血迹走了过来,三角眼中虽仍有凶光,却多了几分忌惮。他对着林天微微颔首:“太子殿下,九位长老及所属死士,无一生还。”语气平淡,却透着斩尽杀绝的凛冽。
周鑫最后到来,青衫上沾染了几点血渍,却更显其身姿挺拔。他站在另一侧,对着林天拱手而立:“太子殿下,墨长老与残余弟子已清剿完毕,天枢台再无活口。”话音落时,指尖匕首悄然归鞘,只余几点血星在衣袂上闪烁。
林天立于三人面前,素白长衫不染纤尘,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他眸光扫过满地尸骸与石塔废墟,最终落向平台边缘的石阶——那石阶蜿蜒向下,通往天一宗深处,此刻虽无守卫,却弥漫着一股更深沉的死寂,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存在,在暗处窥伺着这一切。
“阵法已破,你等随我进入天一宗。”
声音不高,却似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如帝令颁下,回荡在空旷的平台上。言罢,他转身便行,白衣飘动间,宛如一道破开血色迷雾的流光,径直走向那片深沉的暗影。
南海鳄神与血刀老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随即提兵刃跟上。周鑫最后动身,目光在林天背影上稍作停留,便快步紧随,青衫在血光中起伏,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四人身影相继没入暗影,只留下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在风中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