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前的准备时间很短暂。姬子和瓦尔特去确认仙舟的登陆信息,穹和三月七则在清点补给品,丹恒独自回到了资料室,似乎在为这场“回归”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宆一个人坐在客房车厢走廊的座椅上。
他刚刚从那场对抗“均衡”的虚脱中缓过来一点。大黑塔的“锚点”似乎真的起作用了,脖子上的“虚化”伤口虽然还在,但那种被“擦除”的解离感已经消失,只是……
他摸了摸脖子,那块皮肤的触感很怪异,象是一块贴反了的、带着静电噪点的贴纸。
不好看。
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顶着这副尊容去见人。会吓到小朋友吧?
他需要遮一下。。
丹恒。
宆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半开的房门,正好能看到资料室里那个清冷的身影。
丹恒正在检查他的长枪“击云”。
宆的大脑,作为一个资深玩家的处理器,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
不不不,等一下!
丹恒!饮月君!
他现在是仙舟罗浮的“叛逃龙尊”、“被流放者”!
他……他就打算这么……顶着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大摇大摆地走进罗浮?走进景元的大本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伤,迅速冲进派对车厢。
“帕姆!!”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把正站在小凳子上擦拭吧台的列车长吓得一激灵。
“宆、宆乘客!你来了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需要东西!”宆冲到吧台前,压低了声音。
“围巾!厚的!还有……墨镜!”
“唉?围巾?墨镜?”帕姆的毛茸茸的耳朵困惑地歪了歪,“可是……仙舟的气候很宜人帕……”
“我……冷!”宆随口胡诌。
“哦、哦好的帕!”帕姆看着他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立刻脑补了他“伤重体寒”,“帕姆马上去拿!”
“宆!”三月七和穹闻声也从补给区跑了过来,“你……你要围巾干嘛?”
“拿到了帕!”帕姆很快从储藏室里翻出了一条棕黄色的厚围巾(上面印着灰色卡通小浣熊的图案)和一副……造型极其浮夸的、镜片上带着星星图案的墨镜。
宆一把抓过围巾,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脖子上那块“虚化”伤口,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飞快地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伤口,只露出下巴。
“……”
三月七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宆那个背对着她、近乎“自闭”的动作。
他……他在躲我们?
他把伤口遮住了……
他不是因为“冷”。他……他是在“羞耻”吗?他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个梦?他怕我们……嫌弃他脖子上的新伤痕?
三月七的心脏象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另一个我?”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绕到宆面前。
但宆根本没看他。
宆抓起那副星星墨镜,像抓着救命稻草,径直冲向了刚从资料室走出来的丹恒。
丹恒刚整理好装备,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病号穹”一脸凝重地冲到了自己面前。
“?”丹恒微微蹙眉。
宆没说话。他只是举起那副墨镜,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眼神,猛地递到了丹恒面前。
“……?”
“另一个我?你干嘛?”穹跟了过来,满脸不解,“你给他墨镜干什么?外面天也不晒呀?”
丹恒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宆。
他看到了宆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看到了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也看到了……他递过来的墨镜。
丹恒的目光闪铄了一下。
……他想我也戴上墨镜?
为什么?
丹恒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禁令”。
……他是在……担心我被认出来?
丹恒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暖流击中了。
这个自己都快被“擦除”的人……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我知道了。”
丹恒叹了口气,接过了那副造型浮夸的墨镜。
他没有戴,只是默默地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唉?”穹傻眼了,“‘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我看不懂的哑谜?!”
“没什么。”丹恒淡淡地说。
“哼!”穹不高兴了,他一把勾过宆的肩膀,用骼膊夹住他的肩膀(但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另一个我,你别理他!你冷是吧?我体温高,我给你当暖炉!”
宆被他勒得一个跟跄,差点窒息。
“我……不冷……”
“你就是冷!”穹强行收紧了骼膊,“你都戴围巾了!”
“好了,孩子们。”姬子的声音传来,她和瓦尔特走了过来,“准备登陆了。”
当她看到宆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也没问。
“三月,丹恒,你们先带宆和穹下去。”姬子说,“我和瓦尔特需要先同天舶司的人交涉。”
“没问题!”
“走吧,另一个我!”穹不由分说地拉着宆,第一个冲向了出口。
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穹拉着,踏出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