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跃迁指令已确认!全体人员请坐稳——”
帕姆的声音刚落,穹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昏迷不醒的宆,从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来,快步安置在观景车厢最柔软的长沙发上。
“另一个我!喂!你醒醒!”
穹焦急地拍打着宆的脸,但对方毫无反应。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更可怕的是,那道新出现在宆脖颈上的“伤痕”,并没有随着他昏迷而消失。它就象一个被烙印上去的、闪铄着数据噪点的黑色“破洞”,狰狞地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擦除”是多么真实。
“他……他真的……”三月七捂着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他为了让我们来仙舟……他……”
“他强行对抗了‘均衡’的意志。”瓦尔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道“虚化”的伤痕,“‘互’对他的惩罚……被加重了。”
“那顶帽子呢?!”穹猛地想起了什么,“黑塔那个破帽子!她不是说能‘锁’住他吗?!”
“它起作用了,穹。”姬子轻声说,她的目光同样凝重,“如果不是那个‘锚点’,刚才那一下……他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出那个词。
“嗡——”
剧烈的嗡鸣声打断了对话。跃迁开始了。
整个列车车厢的物理形态开始“虚化”。墙壁、地板、沙发……一切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流淌着蓝色数据流的形态。窗外的宇宙被拉长成无数道绚丽的彩线。
三月七下意识地在车厢中央扎稳了马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次不会摔……不会摔……”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那个躺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在跃迁的能量流中,宆身上的伤口——那些焚风结晶和ix的侵蚀痕迹——在“虚化”的车厢中反而显得异常“真实”。
然而,就在跃迁进行到最激烈的瞬间,那顶被宆戴上后就隐形的“魔女帽”,忽然闪铄了一下。
一道极难察觉的、水晶般的紫色微光,从宆的额头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时,躺在沙发上的宆,那紧皱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
那股被“擦除”的解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固、带着一丝傲慢的……“实感”。
他不再是那个飘忽不定的“错误数据”。他感觉自己象是被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这个世界上。
……
当列车猛地一震,从跃迁中脱离时,宆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三月七第一个尖叫起来。
宆刚一睁眼,就被三张放大的、写满了“担忧”的脸给包围了。
“另一个我!你感觉怎么样?!”穹几乎是趴在他脸上问的。
“宆乘客!你还好吗帕?!”帕姆也挤了过来。
“头……不晕了。”宆茫然地坐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道“虚化”的伤痕还在,但触感已经从“破洞”变成了“结痂”。它……稳定下来了。
“是那顶帽子。”瓦尔特的声音传来。他一直在观察着,“看来,黑塔女士在我们出发后,远程加强了‘锚点’。‘擦除’被强行中止了。”
“呼……”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宆脖子上那道稳定下来的伤痕,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表情有些复杂。
“那个女人……”他嘟囔着,“虽然超级麻烦,还老是嫌弃我……但这次,确实帮大忙了。”
他转向姬子,难得一脸认真地说:“我们欠她一个人情。”
“恩。”
“不管怎样,他没事了。”姬子端来一杯水,递给宆,“先喝点水。我们……到了。”
宆接过水杯,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象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深邃的虚空,而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如同仙境般的星海。巨大的、仿佛用丝绸织成的星舰群,正静静地悬浮在由星尘构成的“海洋”之上。
“这里就是……”三月七也看呆了。
“仙舟联盟,‘罗浮’。”姬子轻声说。
到了。
他真的……把航线扳过来了。
“宆……”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憋在心里的问题。
“你……你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拼了命也要来?”
她顿了顿:
“伤害你的那些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来了。
宆握紧了水杯。
他知道,他无法说出真相,但他必须给他们一个“理由”。
一个……他们能“脑补”出的理由。
他无法说“镜流会变成绝灭大君”、“景元的神君会被夺走”这种高维视角的信息。
他只能……
“我……”宆强行挤了挤眼泪,抬起头,他努力让自己那双金色的竖瞳里蓄满“创伤”和“恐惧”。
他看着三月七,又看了看穹。
“……我……”
“……怕……”
他只说出了一个字。
一个字,已经够了。
“怕?!”穹瞬间炸毛,“你怕什么?!是他们?!那些混蛋果然在这里!”
“呜哇!”三月七也瞬间“理解”了,“你不是想‘报仇’……你、你是‘怕’我们去匹诺康尼,然后……那些伤害过你的混蛋,会再来伤害你?!”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宆试图纠正。
“……我怕……”他艰难地组织着词汇,他想说“我怕你们出事”。
但“均衡”的封锁再次降临,他只能说出:“……我怕……‘你们’……”
“……!!”
三月七和穹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