宆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他能清淅地听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有力,和自己这具s服下孱弱的身体截然不同。
穹真的在地铺上睡着了,睡得很沉,毫不设防。
他就这么相信一个刚出现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宆翻了个身,动作僵硬。
他不敢动
这太诡异了。他,一个ser,正躺在星穹列车的床上,而游戏的主角,另一个“自己”,正睡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理由是“我怕你不见了”。
这算什么?新时代的恐怖故事吗?
当仿真晨光通过车窗照进来时,宆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敢动,先侧头看了一眼。
那个地铺上……没人了。
走了?
宆刚松了半口气,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亮金色的竖瞳。
“……”
“你醒了!”
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正盘腿坐在他床边,单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
“不愧是我,真帅!”
???
“你睡了十个系统时零三分。”穹汇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你昨晚只哭了一次,我听到了,不过你很快就睡着了,干得不错。而且你睡觉好安静呀,呼吸好浅。”
干……干得不错?
宆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早……早上好。”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早!”穹笑得象个太阳,“三月说她去拿早餐了,姬子姐说她要泡咖啡,杨叔说他要检查一下列车的航行日志,丹恒……丹恒好象回自己房间了。”
穹一口气把所有人的行踪报备完毕,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负责看着你。”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宆刚想说“我不需要看着”,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你们醒了吗?我进来咯!”
三月七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当她看到宆已经坐起来时,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她快步走过来,“快尝尝,这是帕姆特制的营养餐,味道超——级好!”
食物的香气飘来,宆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
“谢谢……”他接过托盘,拿起勺子。
然而,他刚一抬臂,就感觉胸口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
坏了。
昨晚他情绪波动太大,那些“真实”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点液体。现在,他那件破烂t恤的布料,和胸口那几块狰狞的“树脂结晶”以及周围的“仿真血痂”……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虽然还是不痛。)
宆皱起眉。他试图用空着的那只手,小心地把粘在“道具”上的布料撕下来。
“……你……你在干什么?”
三月七的声音在颤斗。
宆抬头,发现三月七和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表情如同见了鬼。
“它粘住了。”宆老实回答,手上又使了点劲。
“别动。”穹的声音动作快得吓人,一把攥住了宆的手腕,“说了别动,会撕开的。”
“撕开?”宆愣住了,“不会,这道具很结实……”
“道……具?”三月七重复着这个词,她好象快要站不稳了,“穹……他……他是不是……疯了?”
“你别管。”穹看都没看三月七,他现在只认一个死理。他转头死死盯住宆,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你是不是感觉不到?你再扯,伤口会裂开的。你又不觉得痛?”
宆终于明白他们误会了什么。
误会大了。
“不,我……”
“姬子姐!杨叔!丹恒!!”三月七崩溃地冲出房间,“你们快来啊——穹又在自残了!!”
“……”
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完了。
这下跳进银河也洗不清了。
几秒钟后,走廊里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
姬子、瓦尔特和丹恒几乎是同时冲进了房间。当他们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到:他们新找回来的、遍体鳞伤的穹,正一脸“麻木”地坐在床上,一只手还抓着自己胸口那件粘着血肉的破烂t恤,似乎想硬生生把它从那可怖的结晶伤口上撕下来。
而“他们家”的穹,正死死地抓着“伤员穹”的手腕,急得眼框通红。
“停下。”瓦尔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走上前,宆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气压。
“放手,孩子。”瓦尔特的声音又放缓了,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心痛,“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没有!”宆终于喊了出来。这太荒谬了!
“这不是伤!”他急于辩解,“这只是……这只是画上去的!还有这个!这是道具!假的!不痛的!”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结晶。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丹恒缓缓闭上了眼睛。
姬子用手捂住了嘴,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斗起来。
三月七的眼泪已经象断了线的珠子。
“……道具?”穹松开了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
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斗着触碰了一下宆锁骨上那块暗红色的结晶。
坚硬的。
冰冷的。
深深嵌在皮肤里的。
“……你管这个叫‘道具’?”穹的嗓音沙哑得吓人。
“他……”姬子深吸一口气,转向瓦尔特,“他把自己的伤口,当成‘道具’了。”
瓦尔特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经历了何等恐怖的折磨。
为了在精神上存活下来,他激活了最极端的心理防御。
他将自己的身体与意识完全剥离了。
他把这些致命的伤痕,认知为了‘与自己无关的道具’。
这比他发疯或尖叫,要严重一万倍。
他……彻底碎掉了。
“穹。”姬子强忍着情绪,走上前,坐在床边。她没有试图去碰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我们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你很累,也很痛苦。”
“你不需要再假装坚强,也不需要假装它们‘不痛’。”
“我们在这里。”姬子说,“我们是你的同伴。你可以……相信我们吗?”
宆看着她。
他想点头,又想摇头。
他想说“我信你们啊!我超爱你们的!”,但他不敢。
他想说“我真的不痛!这他妈就是s服!”,但他不能。
那股力量。
那股阻止他说出真相的、来自未知之处的束缚,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他一张嘴,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感就袭来,让他瞬间失声。
他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咙,猛烈地咳嗽起来。
!!!
“不要逼他!”穹立刻倒了杯水递过去。
丹恒走到宆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
“你不用说话。”丹恒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我们会找到真相。并且,我们会保护你。”
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茫然地看着丹恒,又看了看旁边手足无措的穹和三月七。
“好了。”瓦尔特最后开口,一锤定音,“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去黑塔空间站。”
“黑塔?”三月七一愣。
“只有黑塔女士的设备,才能分析他身上的能量残留和这种……‘诅咒’。”瓦尔特说。
“那……那他呢?”三月七指着宆。
“他当然和我们一起去。”穹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行。”瓦尔特和丹恒几乎同时开口。
穹愣住了:“为什么?!”
“他太虚弱了。”丹恒言简意赅,“而且,他体内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
“你忘了吗?穹,”姬子轻声说,“我们之前刚到空间站,就遇到了末日兽。我们不能让他再去冒险。”
“可我……”
“穹,”瓦尔特看着他,“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