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得从昨晚说起。
昨晚,时七召美滋滋吃完苏齐力送来的晚饭,窝在苏齐力帮忙新换的柔软的被子里,正听着窗外的雨声,睡得正香时,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敲门声,伴随着呜咽呜咽的哭声,跟闹鬼似的。
不是鬼。
门外,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启愿。
一打开门,启愿就扑进了她怀里。
“时师,呜呜呜,时师,呜呜呜——”
时七召握紧了手里的砍刀。
本来大半夜被吵醒就烦!
现在好了,衣裳也被抱湿了。
那一刻,时七召都已经想好,雷雨天,该怎么杀人埋尸了。
算了,自家学徒,忍了。
时七召嫌弃地把人推开,随手丢给她一个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沙滩裤套装:“换上,别感冒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换上,别把今天刚打扫干净的地板弄脏了。
启愿抽抽噎噎,听话去厕所换上干净的衣裳,披着毛巾走出来,委屈巴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她不语,只一味地哭。
妈耶,苏齐力二号。
神烦!
“说吧,啥事儿?”
说完赶紧走,她还要睡觉。
启愿终于哽咽著开始说:“时师,我是不是很不中用,是不是很废物?”
在斩杀癞鳗这个驱虫行动中,其他驱虫学徒也都很紧张激动,虽然实地驱虫和基地训练出入很大,但他们几乎没犯什么太大的错。
启愿是唯一一个,在两次行动中,都出现了大错的学徒。
尤其是在斩杀母虫的行动中,若非她防护不及,受伤最重,磕破了防毒面具,她也不会被母虫孢子侵入,破坏宋师的整个行动,当时如果不是时七召力挽狂澜,那她就成了大罪人。
第一次出错后,她压力本来就大,没想到第二次又出现了这样天大的失误,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以死谢罪了。
时七召打了个哈欠:“怎么,他们怪你了?”
启愿低下头:“没有。”
其他五个驱虫学徒非但没有怪她,相反,他们还顶着伤,反过来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错。
好歹能来a市的学徒,都是各个区训练基地数一数二的人才,除去实力上无可指摘,人品上也都是通过了考核的。
所以他们不会责怪她,只会在一次次训练中,反复复盘自己的行动是否有什么失误,下一次要如何精进
可正是因为如此,启愿才更加不知所措。
在来a市前,她是67区最优秀的驱虫学徒,但在这里,她却只是个普通的学徒,甚至于,她还是拖后腿的那个。
第一次实战,就将她所有的骄傲给粉碎了个干净。
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虽然心理评估她暂时合格,但也仅仅是在合格线上徘徊而已,若不是前几天时七召总是在所有人病房里四处乱窜,她早崩溃了。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启愿也是很努力的,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调节,安慰自己,等到出院时,她以为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可在出院第一天,在见不到时七召后,她就直接崩溃掉了。
这才大晚上跟个女鬼似的找到了这里。
“时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痛苦,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等到下一次实战,他们难道不会害怕我再一次拖后腿?连我自己都怕”
“没有了信任,还怎么团队合作?”
“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这条路了,时师,你说我是不是很废物,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我根本就不该来a市,我根本就不该想要成为驱虫师”
…
启愿说了很多,到最后,她捂著脸,不住地哭,哽咽著,崩溃到都语无伦次了。
她一直哭。
时七召则坐在旁边,窝在沙发里,顶着黑眼圈看着她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哭完了,时七召这才说道:
“我和老宋允许你们犯错。”
启愿一愣:“什么?”
时七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冰箱,从苏齐力买的一堆零食中,拿出两瓶气泡水,递给启愿:
“你不还没出师呢吗,没出师就是学徒,学徒的意思就是,在你们身后,永远会有驱虫师给你兜底,不然我和宋师在这里干什么?至于其他的,你就慢慢学呗。”
他们会尽可能让学徒参与实战,也会尽可能在安全的情况下,给他们兜底,若非如此,学徒们从训练基地出来,就直接出师了,还要驱虫师带什么?
在实战中,学徒越是出错,越是尽可能复盘改正,就成长得越快。
其实不只是启愿,其他几个驱虫学徒,也或多或少出现了错误,只是他们的错误对比起启愿,不太明显,而这几个孩子都很稳重踏实,已经在复盘准备迎接下一次实战了。
启愿瞪大了眼,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一样,止不住地开始打嗝:“我,我,我真的能犯错吗?可我给你们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
“没关系。”时七召摆手,“都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有一天我犯的错,不可控呢?”
“那就不可控呗。”
哪有什么事儿,是一定可控的?
驱虫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工作,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即使是有经验的驱虫师,每年也会有很多意外牺牲。
大多时候,他们就算是尽可能保守出击,尽可能稳住后方,也很难判断当下真实的情况,最后连活着都是奢望。
所以,在这个职业里找绝对可控感,那就是在开玩笑。
时七召喝了一口气泡水,品了品,觉得味道不错:
“只要能保住命,其他都不是啥大事儿。”
这一点,时七召在病房里跟其他驱虫学徒都说过,宋上观也强调过,其他学徒都听进去了,但启愿太过自责,根本没办法往心里去。
时七召只能跟她又强调一遍。
启愿眼眶一红,不知道是发泄还是什么的,又开始哭,不停地哭。
哭得老久了。
哭到大半夜,时七召只能让她留宿。
“自己去客房,找一下有没有被子,有的话自己铺,铺了睡。”时七召打着哈欠进屋。
谁知还没关上门,启愿就羞羞怯怯凑了上来:“时师,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时七召想一脚把她踹出去。
但对上那双核桃似的红肿眼睛,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最后被启愿死死抱着睡了一晚。
太麻烦,以后她再也不要带学徒了!
时七召就想啊,第二天启愿总得回去了吧,谁知她一觉跟她一起睡到下午,然后又卑微地说:
“可时师,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忘不掉我犯的错”
不愧疚了,但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就是脸皮太薄了。
于是,时七召揣了几个之前剩的大馒头,带着启愿就来到了小区外的街区。
蹲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啃著。
“看吧,人生啊,没那么多观众,你就算是当众啃一个快要馊掉的馒头,那又能咋滴?”
“你现在最重要,是好好学,等到你出师的那天,谁还会嘲笑你之前当学徒时闹出的笑话?”
启愿一开始尴尬得要死,但慢慢的,居然融入了时七召的状态,自如了起来。
“时师,我觉得你说得对!”
时七召则觉得对面的烤肠香得要死。
然后,她就遇到了苏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