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澜一行人像是一阵鲜活的风,吹进了这隐于深山、常年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小道观。连赵彦自己也在与他们的谈笑间恍然发觉,褪去道袍的沉静,自己骨子里仍旧是一个鲜活的年轻人。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爬至中天。
“咕噜噜——”
正当赵彦与众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聊得热络时,一声格外响亮的腹鸣突然刺破了谈话声,在安静的道观里格外清晰。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烫著锡纸烫的胖乎乎男生张哲,正窘迫地挠著后脑勺,脸颊涨得通红,一只手紧紧捂著肚子,声音细若蚊蝇:“额不好意思啊各位早上出门吃得早,现在肚子实在是实在是饿得顶不住了。”
“噗哈哈!张哲,你也太真实了!”秦安澜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瞬间化解了尴尬。
赵彦也跟着莞尔,随即有些歉疚地说道:“是贫道疏忽了,跟各位施主聊得尽兴,竟忘了时辰。”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不如这样,各位施主若不嫌弃,今日中午便留在观中用餐,尝尝贫道的手艺,也让贫道尽尽地主之谊。”
“道长不用麻烦了!”张哲一听,连忙摆着手推辞,“我们等下就下山,到山下随便吃点就行,哪好意思再麻烦您。”
“不麻烦的。”赵彦笑着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贫道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吃饭,今日能与各位施主相遇,本就是缘分,添几双碗筷罢了。”
见他盛情难却,众人对视一眼,秦安澜率先点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辛苦道长。”
“我来帮道长择菜!”话音刚落,同行的女生便站起身,撸了撸袖子。
“我去淘米!厨房在哪?”另一个男生也跟着响应。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道观里,竟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
有了秦安澜和张哲等人搭手,赵彦的烹饪效率快了不少——
张哲蹲在院角剥蒜时差点把蒜瓣弹进菜篮,秦安澜洗菜时把手中的水珠弹向同伴,嬉闹间让这个不大的道观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赵彦端著最后一坛冒着热气的菌菇鸡汤走出厨房时,众人早已围坐在摆满菜肴的石桌前。众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惊叹声此起彼伏:
“哇噻,这红烧肉也太绝了吧!油亮亮的裹着酱汁,看着就糯叽叽的!”
“还有这菌菇鸡汤,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闻著就鲜到骨子里了!”
张哲盯着那盘香椿炒鸡蛋,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了点雀跃:“没想到在道长这里还能吃到香椿,这可是小时候的味道啊!”
赵彦把盛满鸡汤的坛子稳稳放在石桌中央,看着众人眼馋的模样,眼底漾著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都是道观后园贫道自己种的菜、山里头采的菌子,还有山下村民送的一些食材,算不上什么珍馐,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各位施主千万别客气,快趁热吃。”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张哲话音刚落,筷子就率先伸向了红烧肉。牙齿刚碰到肉皮,软糯的触感便顺着舌尖化开,咸甜的酱汁裹着肉香在嘴里漫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感叹:“道长,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比云州市里面餐馆做的还好吃!”
秦安澜夹了一筷子香椿炒鸡蛋,鲜嫩的香椿带着独特的清香,和鸡蛋的醇厚完美融合,入口清爽不腻,她边嚼边点头:“这香椿太新鲜了,小时候我奶奶就喜欢给我做,这么多年一直在外上学,好久没吃到过了。”
赵彦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添。”
张哲嚼著满嘴的红烧肉,砸吧砸吧嘴,忽然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晃了晃脑袋叹道:“可惜喽可惜喽,这么地道的好菜,要是能配口美酒,那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秦安澜眼疾手快,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恶狠狠”地往他碗里一放,语气带着点嗔怪,“这可是道观,不是你家饭桌!再念叨酒,等会儿你自己留在山上,我们可不等你下山!”
张哲被这话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抓起筷子扒拉着米饭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仓鼠,那副怂巴巴又慌忙的模样,逗得桌上众人哈哈大笑。
赵彦也忍俊不禁,指了指桌边的陶罐:“施主不妨试试那个,罐里有贫道自己配制的饮品,口味酸甜,解腻又开胃,比酒更配这些菜。”
“要的要的!”张哲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应着,生怕秦安澜再“威胁”他,惹得笑声又大了几分,石桌上的饭菜香,也裹着这股热闹劲儿,飘得更远了。
午饭收尾时,转眼间就接近下午三点。
“道长您坐着歇会儿,洗碗收拾哪能再劳烦您!” 张哲一把按住赵彦的肩膀,力道带着年轻人的爽利,自告奋勇地将活儿揽了过来。
“就是啊道长,做饭的人哪有再洗碗的道理,交给我们就行!”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诚恳。
赵彦推辞不过,只好依言坐下。目光追着几人忙碌的身影晃了晃,他起身踱进三清殿 —— 却见三清道祖供桌前的香炉里,正袅袅燃著新香,连供桌旁的功德箱,也悄悄多了些零星的香火钱。指尖无意识擦过供桌边缘,赵彦心里忽然一暖,那些细碎的触动像春芽般冒了出来,慢慢勾连起些模糊的念头。
等秦安澜一行人将碗筷洗净收妥,又把殿内外的卫生细细打扫了一遍,天色刚刚擦黑,见时间不早,便准备辞行下山。
“多谢道长今日的款待,不仅尝了美味,更听了不少道理。” 秦安澜对着赵彦微微躬身,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真诚,“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下山了,免得耽误您歇息。”
“秦施主太客气了。” 赵彦亦拱手回礼,道袍下摆随动作轻轻晃动,“相逢即是缘分,今日与各位施主相谈,贫道也觉得畅快。往后这青云观的门,随时为各位敞开。”
“那道长,” 秦安澜眼睛一亮,突然掏出手机晃了晃,语气里带了点俏皮的试探,“既然这么投缘,您看 能加个‘绿泡泡’不?”
“对对对!道长也要加绿泡泡!” 一旁的张哲立刻举着手机凑过来,语气满是期待,“以后要是您打游戏就喊我,带您打游戏上分!”
秦安澜笑着佯怒打了下张哲的胳膊,转头对赵彦柔声道:“道长别听他的,加个微信主要是方便。以后我们想来观里,提前跟您说一声。”
“好!”赵彦笑着掏出手机,挨个跟他们添加了好友。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一行人便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再次转身向赵彦辞行。
“稍等。” 赵彦抬手轻轻拦了一下,另一只手从道袍宽大的袖口中,缓缓摸出几枚三角符箓。符箓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泛著旧纸特有的浅黄,朱砂勾勒的纹路在天光下若隐若现,还带着点指尖摩挲过的温意。“诸位临行,贫道没什么贵重东西可送。这是贫道亲手画的【平安符】,你们带在身上权当是个吉利的彩头。”
他说著,便挨个儿递到每个人手中。指尖碰到对方手掌时,还特意顿了顿,那动作轻缓,像是在把一份踏实的心意,稳稳递过去。
“谢谢道长!” 秦安澜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符箓的瞬间,就觉纸质细腻又厚实。她没多犹豫,立刻把符箓塞进贴身的衣袋,还轻轻按了按袋口,语气里满是郑重:“我一定好好收著,绝对不会弄丢。”
“临别前,贫道还有句话要叮嘱各位。” 话音刚落,赵彦脸上的笑意便收了去,神色郑重。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山里水汽重,道路崎岖又湿滑,前几日还下过雨,山上土石松动。你们切记要缓步慢行,就沿着观前这条青石路走 —— 千万别为了省时间去走旁边的近路。这条青石路是绕了点,但‘安全’二字,错不了。”
说到 “安全” 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认真,让人没法不当回事。
秦安澜见状,立刻重重点头,语气也跟着沉下来:“好的道长,您的话我记牢了,我们肯定走青石路。”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应声,把这句叮嘱悄悄刻进了心里。
一行人沿着青石路往山下走,起初还能说说笑笑,但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青石路渐渐陡了起来,有人开始喘着气抱怨,指了指一旁说到:“这路也太绕了,旁边那不是有条土路嘛,看着近不少,要不咱们抄个近路?”
话刚落,秦安澜立刻回头摆手:“不行,道长特意叮嘱过,只能走青石路,绝对不能为了节省时间去抄近路。”
张哲也跟着点头,想起赵彦当时严肃的神情,也跟着劝阻到:“别冒险,道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咱们,听他的准没错。”说完,还伸手去搀扶著同伴。
那人虽有些不情愿,可架不住两人劝,只好撇撇嘴跟上队伍。
又往下走了约莫十分钟,忽然听见身后右侧传来 “轰隆隆 ——” 的闷响,还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众人慌忙回头,只见刚才有人提议的那条近路,此刻正有一片土石往下滑,黄棕色的泥块裹着碎石,顺着坡体滚进下方的树林里,原本能落脚的土径,瞬间被冲得坑坑洼洼。
“我的天” 刚才抱怨的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只觉得瞬间腿脚发软,声音都有些发颤,“幸好没走那边,不然”
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后背衣物都被冒出的冷汗浸湿。
秦安澜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平安符,心中顿感一片安心,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看那条路的模样也是有人经常走过,赵彦怎么会知道抄近路有危险?
张哲也挠了挠头,小声跟秦安澜嘀咕道:“道长该不会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能掐会算吧?不然怎么偏偏叮嘱咱们别走近路,刚走没多久就出事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再想起赵彦赠符时的从容、叮嘱时的郑重,越发觉得这位道长,或许真的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