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海滩的各大报纸,头版都是同一个新闻。
《提篮桥仓库深夜火拼,现场惊现日军尸体!》
《犹太难民离奇失踪,谁是幕后黑手?》
《租界治安堪忧,市民人心惶惶!》
报童挥舞着报纸,在街头巷尾大声叫卖。
“号外!号外!提篮桥出大事了!日本人死了好几个!”
“犹太人不见了!听说被绑架了!”
“快来看啊!青帮黑吃黑,日本人也卷进去了!”
魏公馆的书房里,魏利通看着手里的报纸,手抖得和筛糠一样。
“啪!”
他狠狠地将报纸摔在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混账!都是混账!”
他指着站在面前的钱秘书,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天衣无缝?”
“人呢?人都哪儿去了?钱呢?钱又哪儿去了?”
钱秘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老爷,这这我也没想到啊。”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昨天晚上,那边还好好的。谁知道半夜突然就就出事了。”
“我问过熊铁山那边的人了,他们说说是有一伙蒙面人,突然冲进去,见人就杀,把守卫都给干掉了,然后把犹太人都给劫走了。”
“蒙面人?”魏利通气得笑了起来。
“哪来的蒙面人?啊?这上海滩,除了日本人,除了青帮,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劫那个仓库?”
“我看,这就是熊铁山那个老东西干的!”
“他早就想黑吃黑了!他嫌日本人给的钱少,想把人弄走,再敲诈一笔!”
“老爷,这这不太可能吧?”钱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熊铁山虽然贪,但他也不傻啊。他敢跟日本人对着干?那不是找死吗?”
“而且,现场死了好几个日本兵。要是真是他干的,日本人能饶了他?”
“那你说!是谁干的?”魏利通咆哮道。
“除了他,还有谁知道那个地方?还有谁知道里面关的是犹太人?”
钱秘书被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魏利通看了一眼电话,脸色变了变。
那是日本领事馆的专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拿起听筒。
“喂,我是魏利通。”
“魏桑,早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是日本领事馆的佐藤。
“佐藤先生,早。”魏利通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桑,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佐藤问。
“看了,看了。”魏利通连忙说,“这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佐藤冷笑一声。
“我们的士兵,死在了那个仓库里。那些犹太人,也不见了。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魏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都很好骗?”
“不不不!佐藤先生,您听我解释!”魏利通急得满头大汗。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佐藤的声音更冷了。
“那个仓库,是你找的。那个‘远东信托’,是你办的。那些犹太人的钱,也是你经手的。”
“现在出了事,你跟我说你是受害者?”
“魏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万无一失,你说绝对不会出问题。”
“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美国人、英国人,都在问我们要人。国际上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你说,这个责任,谁来负?”
魏利通听着电话那头的质问,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日本人这是要找替罪羊了。
“佐藤先生,这这真的不是我干的啊!”他急着解释。
“肯定是熊铁山!是他!是他想黑吃黑!是他把人劫走的!”
“熊铁山?”佐藤沉默了片刻。
“魏桑,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证据”魏利通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个仓库,本来就是他亲戚的!守卫也是他的人!除了他,没人能干得这么干净利落!”
“而且,他曾经向我抱怨过,说钱给少了。他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动了歪心思!”
“是吗?”佐藤不置可否。
“魏桑,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平息舆论。”
“那些犹太人,必须找回来。或者给外界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魏利通连连点头。
“佐藤先生,您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挂了电话,魏利通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不仅钱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更要命的是,白玉凝那个贱人,卷走了他八万美金!那可是他冒死从日本人口中抠下的啊!
“老爷,现在怎么办?”钱秘书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魏利通有气无力地说。
“去找熊铁山!让他把人交出来!不然,大家都得死!”
与此同时,青帮总堂。
熊铁山正暴跳如雷地摔着东西。
“他妈的!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指着下面跪着的一排手下,吼道。
“老子让你们看好人,看好人!你们就是这么看的?啊?”
“几十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还死了好几个日本兵?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帮主,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说。
“昨天晚上,兄弟们都在外面守着。突然就着火了,然后就冲出来一伙人,见人就杀。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挡不住?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熊铁山气得一脚踹过去。
“那伙人什么来头?看清楚了吗?”
“没没看清。”手下捂着肚子,痛苦地说。
“他们都蒙着脸,穿着黑衣服。动作特别快,枪法也准。一看就是练家子。”
“练家子?”熊铁山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军统的人?”
难道,真的是重庆那边动手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通报。
“帮主,日本宪兵队的松井队长来了。”
熊铁山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大厅里,松井队长身后跟着一队宪兵,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
“熊桑,好久不见。”松井皮笑肉不笑地说。
“松井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熊铁山陪着笑脸。
“什么风?当然是妖风。”松井冷哼一声。
“熊桑,提篮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熊铁山连忙说,“我也是刚听说。这这真是太不幸了。”
“不幸?”松井盯着他。
“熊桑,那些犹太人,是你负责看管的。现在人没了,我们的士兵也死了。你跟我说不幸?”
“松井队长,这这真不是我干的啊!”熊铁山叫屈道。
“我熊铁山虽然贪财,但也知道轻重。我怎么敢动太君的人?怎么敢动太君的货?”
“那你说,是谁干的?”
“这”熊铁山犹豫了一下。
“我看,八成是魏利通那个老狐狸!”
“他?”松井挑了挑眉。
“对!就是他!”熊铁山咬牙切齿地说。
“他一直想独吞那笔钱。肯定是他找人干的,想嫁祸给我!”
“熊桑,说话要讲证据。”松井说。
“证据?那个‘远东信托’就是他搞的。除了他,谁还能从中获利?”
“而且,我听说,他那个姘头,前两天卷了一大笔钱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想跑路了!”
松井听着他的话,心里也在盘算。
魏利通和熊铁山,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现在,日本人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能平息国际舆论,又能把日本人撇清的替罪羊。
魏利通虽然贪,但他毕竟是商会会长,还是南京政府的经济部长,还有点用处。而且,他手里没有兵,没有枪,翻不起大浪。
相比之下,熊铁山这个青帮头子,手里有人有枪,是个极不稳定的炸弹。
而且,这次的事,发生在青帮的地盘上,守卫也有青帮的人。
把锅甩给他,最合适不过。
“熊桑,你的话,我会考虑的。”松井说。
“不过,现在的证据,对你很不利。”
“现场死的那些人,都是你手下的吧?还有目击者,都说看到了你们青帮的人在火拼。”
“这这是有人栽赃陷害!”熊铁山急了。
“是不是栽赃,我们自然会查。”松井摆了摆手。
“不过,为了平息事态,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第一,交出几个‘凶手’。”松井说。
“就说是你们青帮内部黑吃黑,绑架了犹太人。我们的士兵,是为了救援犹太人,才牺牲的。”
“什么?”熊铁山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让我背黑锅吗?”
“熊桑,这是为了大局。”松井强硬起来。
“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跟我们大日本帝国作对。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熊铁山看着他后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心里一阵发苦。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好我交。”他咬着牙说。
“第二。”松井伸出两根手指。
“这次的事,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们需要一笔‘治安费’,来安抚受惊的市民,还有抚恤牺牲的士兵。”
“多少?”
“三万美金。”
“三万?!”熊铁山差点跳起来。
“松井队长,你这是抢劫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熊桑,你可是青帮的老大,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松井冷笑着说。
“而且,这笔钱,是买你平安的。你要是不给,那我们只能公事公办了。”
“到时候,查封你的赌场,抓你的人,可就不是三万美金能解决的了。”
熊铁山看着松井那张贪婪的脸,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但他不敢。他知道反抗的后果,那就是死路一条。
“好我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痛快!”松井哈哈大笑。
“熊桑果然是识时务者。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人和钱。”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熊铁山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魏利通!你个老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他狠狠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被魏利通给坑惨了,不仅背了黑锅,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回来。
而此时,在魏公馆里。
魏利通也接到了日本人的通知。
虽然他暂时逃过了一劫,没有被当成主谋。
但恐怕日本人已经对他完全丧失了信任。
那些原本巴结他的人,怕是以后也会对他避而远之。
更让他心痛的是,那八万美金,彻底没了指望。
“老爷,现在怎么办?”钱秘书问。
“还能怎么办?”魏利通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先熬过这一关再说吧。”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恐怕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