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某个废弃小院。
海风吹得院子里的杂草沙沙作响。
顾家明蹲在墙角,手里摆弄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家明。”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阿宝从院墙的缺口处翻了进来,动作利落。
“阿宝,你来了。”顾家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熊铁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动静大了。”阿宝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熊老板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
“怎么回事?”
“日本人那边。”阿宝说。
“突然加强了对福源仓库的监控。以前也就是派两个兵在门口站岗,现在倒好,直接派了一队宪兵,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恐怕如今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且,他们还开始查熊老板的账了。”
“查账?”顾家明有些意外,“日本人不是刚给了他五万美金吗?怎么又查起账来了?”
“就是因为那五万美金。”阿宝冷笑一声。
“日本人那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说熊老板想把那批犹太人给卖了,再赚一笔。他们怀疑熊老板想黑吃黑,吞了那笔钱,还想把人给弄走。”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盯严了仓库。我还听管账的师爷说,日本人最近旁敲侧击地调查熊老板最近的资金往来。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跟什么人做交易。”
“这这不是贼喊捉贼吗?”顾家明听得目瞪口呆。
“可不是嘛。”阿宝说。
“熊老板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是日本人想过河拆桥,想把给他的那笔好处费给吞回去,甚至想把他这个知情人给灭口。”
“那他现在”
“他开始悄悄地转移资产了。把他在钱庄里的大部分钱,都换成了金条。而且,也开始有意地躲着日本人,不跟他们直接见面了。”
看来,小河姐提的那封匿名信,还真起作用了。
顾家明心里暗暗想道。
“还有一件事。”阿宝接着说,“熊老板昨天晚上,喝多了酒,在酒桌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发脾气?因为魏利通?”
“对。”阿宝点了点头。
“熊老板骂魏利通是个‘白面书生’,是个没种的软蛋。还说他不讲义气,拿了最大头的好处,却想让他一个人在前面顶雷。”
“他还说,当初要不是魏利通在中间牵线搭桥,他也不会去接这趟烫手的山芋。现在好了,日本人盯上他了,魏利通倒好,躲在后面装没事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来,他们之间,已经有裂痕了。”顾家明说。
“何止是裂痕,简直就是快翻脸了。”阿宝说。
“熊老板还说,要是日本人真敢动他,他就把魏利通那些烂事,全都给抖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过。我猜测,他应该已经有了证据或者知道了,魏利通私扣下的那些美金存到小老婆的名下这件事。”
“这可是个好消息。”顾家明说,“他们狗咬狗,我们正好有机会。”
“阿宝,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
“我知道。”阿宝点了点头,“不过,家明,你也得小心点。现在这局势,乱得很。我怕”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顾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样。千万别暴露了。”
“嗯。”
阿宝说完,便转身,像来时一样,翻过院墙,接着消失不见。
顾家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摩登今昔阁内。
郑小河听完顾家明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事情进展的比我想的还要顺利。”
“小河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顾家明问。
“接下来,就看那边的了。”郑小河说。
“日本人和熊铁山互相猜忌,魏利通又想置身事外。这三方势力,现在就像是一盘散沙。只要那边,能拿到重庆的尚方宝剑,这盘棋,就活了。”
“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我们?”郑小河想了想,“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地看着,等着。”
“等着看这场好戏,怎么收场。”
家明刚离开不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小河拿起听筒,是杨秉择打来的。
“小河师傅!好消息!”电话那头,是杨秉择压抑不住的雀跃。
“杨先生,又发生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们的‘香河记’,第一批出口的货,已经顺利装船了!”杨秉择大声宣布。
“刚才于经理给我打电话,说船已经离港了,正在往南洋开去!”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郑小河惊喜道,没想到泰丰洋行效率这么高。
“是啊!”杨秉择在那头感慨万千。
“小河师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的化妆品,有一天,也能漂洋过海,卖到外国去!”
“杨先生,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主要是你的功劳。”杨秉择说。
“对了,小河师傅,为了庆祝这件事,我父亲说,想以香河记的名义请于经理,还有王记者在静园饭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一定要来啊。”
“好啊。”郑小河笑着答应下来,“这可是咱们香河记的脸面事,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到时候,我亲自来接你!”
挂了电话,郑小河的心情也变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