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小河提着小皮箱,来到了街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黄!”
一个正在擦拭黄包车铜扶手的黝黑汉子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小河老板!今天要去哪儿啊?”
老黄三十七八的年纪,人很老实,拉车也稳当。
他家一家七口人,基本全靠他这一双腿养活。以前小河还在云南路开店的时候,他就常去照顾生意。
现在店交给家明了,他也还是习惯去那里理发。
“去永安百货。”郑小河坐上车。
“好嘞!您坐稳了!”
老黄应了一声,拉起车,脚步稳当得很,车轮碾过石板路,连半点颠簸都没有。
“小河老板,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老黄一边跑,一边笑着说。
“前两天我婆娘拿着报纸回来,指着上面你的名字跟我说,‘你看你看,这不是给你理发的那家店的老板吗?都上报纸了!’把我给得意得,跟街坊邻居吹了好半天牛呢。”
“老黄,你可别取笑我了。就是报社的朋友瞎写的。”
“那哪能是瞎写的?报纸上都说了,你现在是全上海最厉害的美容师傅。”
“还跟香林堂合作,出了个什么‘香河记’。我听我婆娘说,她摊位旁边那厂里的小姑娘,现在天天都在念叨这个呢。”
“是吗?那敢情好。等过两天,我送一套给我嫂子,让她也试试。”
“那可不敢当,不敢当。那东西金贵着呢。”老黄连连摆手。
两人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永安百货门口。
“老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大概一两个钟头,我出来,还坐你的车回去。”郑小河下车时说。
“好嘞,小河老板,您忙您的,我哪儿也不去。”
郑小河走进百货公司,一楼最显眼的位置,已经被布置成了“香河记”的专柜。
淡雅的青色背景板上,用篆书写着“香河记”三个大字。
旁边立着一幅巨大的广告画,上面是如今正当红的电影明星莉莉小姐,她穿着一身明艳的旗袍,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
专柜前,刘方怡经理正带着五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姑娘,翘首以盼。
“郑老板,你可来了!”刘方怡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刘经理,让您久等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刘方怡将她引到专柜前,对那五个姑娘说。
“都给我精神点!这位,就是我们‘香河记’的创始人,郑小河老板!”
“今天,郑老板特地来给我们做培训,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地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郑老板好!”五个姑娘齐声问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郑小河没有丝毫藏私。
她从最基础的皮肤类型辨别,讲到不同产品的成分和功效,再到如何根据客人的不同需求,进行搭配推荐。
“你们要记住,我们卖的,不是一瓶简单的护肤品御光霜。我们卖的,是一种专业的服务,一种能让客人变美的承诺。”
“当客人问起我们的‘御光霜’时,你不能只跟她说,‘这个好,能防晒’。”
“你要告诉她,‘小姐,您的皮肤偏干,日晒容易长斑。”
“我们的御光霜里,不仅有能抵御日光的成分,还添加了珍珠粉和白芷精华,能在防护的同时,滋养您的皮肤,淡化色斑。’”
“你们要学会观察,学会倾听。了解客人的真正需求,然后,用你们的专业,去帮她解决问题。”
“这样,她才会信任你,信任我们的产品。”
她讲得深入浅出,还亲自上手,教她们如何为客人试用产品,以及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
五个姑娘都听得聚精会神,拼命地在本子上记着。
其中一个叫阿繁的姑娘,给郑小河的印象最深。
她不仅记得快,还很会举一反三。
“郑老板,那如果遇到皮肤特别油的客人,我们是不是可以推荐她,在用完御光霜之后,再扑一点我们香林堂自产的薄荷散粉?这样既能控油,又能让妆容更持久?”
“你说的太好了!”郑小河赞许地看着她,“阿繁是吧?你很有天分。”
阿繁被她这么一夸,激动得脸都红了。
培训结束,刘方怡对郑小河是千恩万谢。
“郑老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听你讲完这一课,我才知道,这里面原来有这么多学问。”
“你放心,我一定让她们好好干,绝不砸了你‘香河记’的招牌。”
“刘经理您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
刘方怡亲自将郑小河送到百货公司门口。
老黄的黄包车,果然还等在原地。
“小河老板,忙完啦?”
“嗯,忙完了。老黄,我们回去吧。”
老黄拉起车,平稳前进。
黄包车刚从南京路上拐进一个小路口,意外发生了。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地窜了出来,速度极快,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那架势,完全是横冲直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小心!”
郑小河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说时迟那时快,老黄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怒吼一声,双臂的肌肉猛地坟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将黄包车往旁边拉开了半米!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似乎也没想到旁边会突然冒出一辆黄包车,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失控地朝着路边冲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轿车的车头,撞在了路边一个用来防止车辆冲上人行道的石墩子上。
黄包车也因为惯性,侧翻在地。
郑小河被甩了出去,幸好她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地,才没有摔得太重,只是手肘和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老黄比她更狼狈,他整个人都扑倒在地,黄包车的车辕还压在了他腿上。
“黄大哥!你怎么样?”郑小河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起来,去扶老黄。
“我我没事。”老黄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上一阵剧痛。
“别动!”郑小河按住他,“你的腿可能伤到了。”
周围的路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车祸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