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寿宴的余温,在“摩登今昔阁”里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口碑。
接下来的几日,陆续有几位在寿宴上见过王太太妆容的女客慕名而来。
她们言语间不免提及寿宴的盛况,对郑小河的手艺赞不绝口,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新的闲谈。
“琴师”方先生夫妇自上次取走药品后,再无音讯。
郑小河只能按捺住心绪,如常经营沙龙。
这日午后,沙龙里没有客人,阿秀在仔细擦拭着镜台。
阳光暖融融的,街上传来小贩悠长的叫卖声,一切显得慵懒。
郑小河坐在柜台后,看似在翻看一本时装杂志,其实心中仍在反复推敲寿宴上听到的每一个细节。
门上的铜铃轻响。
郑小河抬头,看见苏曼珍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滚的一种方式。
她不能完全拒绝,否则会引起怀疑,但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热衷。
“多谢曼珍姐想着我。只是年底事情多,沙龙这边也走不开,到时候再看时间安排是否合适吧。”
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苏曼珍也不强求,又闲话了几句最近的布料行情,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苏曼珍,郑小河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情愈发沉重。
王家的事,显然已经引起了多方关注。
傍晚回到云南路,家明悄悄告诉她。
那个眉间有疤的长衫男人,前天下午又出现在街口的茶摊,这次是一个人,坐了没多久就走了,似乎并没特别注意哪家店铺。
“小河姐,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冲我们来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观察这片街面的情况。”
家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郑小河点点头,家明的观察越来越细致了。
如果这些人的目标不是“清爽理发室”或“摩登今昔阁”,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斜对面的“云裳旗袍店”。
联想到苏曼珍今日反常的凝重和打探,这些神秘人物的出现,或许真与她有关。
她想起上次周瑾交代任务时,提到在极端紧急的情况下。
可以在福州路“雅湘书馆”的指定书架留下一本做了特殊标记的书籍,但此法风险极大,非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她手中的情报,关于“东南兴业公司”这个日伪可能用以渗透经济的实体,关于利民银行的态度,其价值不言而喻。
多耽搁一天,可能就会多一分变数。
风险与紧迫性在她心中反复权衡。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不能直接使用最高风险的备用方案,但可以尝试靠近联络点,进行外围观察,看看是否有异常,或者能否侥幸遇到“琴师”或其联络人。
第二天,郑小河去了趟福州路。
她先逛了几家大的百货公司和洋行,仔细挑选了物品,然后才看似随意地踱步到“雅湘书馆”附近。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面的文具店流连,借着看纸张墨水的机会,观察着书馆的情况。
书馆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她注意到,在书馆斜对面的一個巷口,有个穿着短褂的年轻男人,目光似乎不时扫过书馆的门口。
是巧合,还是监视?
郑小河的心提了起来。
她不敢久留,买了物品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
她绕了一段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摩登今昔阁”。
“雅湘书馆”附近可能出现监视,这意味着联络点可能暴露,或者组织正处于高度警惕时期。
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刻贸然联系都极其危险。
她只能继续等待,将那份焦虑与情报一同,更深地埋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