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小河的生意不再局限于于百乐门的舞小姐或富商的姨太太。
一些真正的名门闺秀、银行家的正室夫人、甚至两位颇有名气的电影明星。
也通过种种渠道,向这位隐匿于云南路弄堂里的“女神手”发出了邀请。
她的日程变得紧凑起来。
当有预约,她则提上那只深色手提箱,化身“郑小姐”。
乘坐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出入于上海滩不同的华宅公寓。
出发之前,她都会踏入那片属于她的空间。
梳妆箱每一件物品,确保它们都完好无损,并且去除任何现代元素。
她还会在空间里反复演练可能用到的说辞。
比如,她独特的化妆技巧?“比较热爱化妆,喜欢女子妆容之物,也喜欢研究国外杂志上的新式画法,也会加上自己独特创新。”
对产品的追问?“原料难得,有些是根据祖传古法配的,还有自己是一些研制的,量很少,只够熟客用。”
她力求每一个回答都自然流畅,合乎情理,既保持神秘感,又不至于引人怀疑。
这晚,她要去为一位沪上知名银行家的太太服务。
这位李太太以品味高雅著称。
郑小河特意选了一套质感低调又高级的深灰色羊毛旗袍,首饰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整体形象既专业利落又不失温婉,她猜测这身装扮应该会符合银行家太太的审美。
李公馆位于公共租界西区,是一栋现代化的公寓大楼。
内部装饰是彻底的西式风格。
李太太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现代丝质家居服,正在梳妆台前翻阅英文杂志。
她抬眼打量小河。
“郑师傅?听说你手艺很好。”她语气平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吩咐口吻。
“我希望今晚的妆发能配得上这件黑色蕾丝礼服。参加汇丰银行的周年晚宴的妆容,一定要大气,国际化,不能俗艳。”
“我明白,李太太。”郑小河从容应答。
她观察着李太太的面部骨骼和肤色,心中迅速有了方案。
李太太的脸型偏方,五官立体,重点修饰轮廓就能凸显出成熟大气。
服务过程中,李太太话不多,但她的问题非常刁钻。
幸好小河早有准备。
“你这用的是什么粉底?看起来不太像市面上的。”
“回太太,是我用珍珠粉、细米粉混合其他几种花露调制的,比例是关键,用的是独家秘方,所以看起来比商场里的不太一样。”
郑小河一边用海绵轻柔拍打,一边解释。
“这眼影的颜色也很特别。”
“这是我是加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经过反复研磨,特意调的,饱和度比较高,和市面上的有些区别。”
她的动作始终沉稳自信,话里也没有半分怯意。
当最终效果呈现时,李太太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眼底闪着“正合我意”的光。
镜中的她,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眼妆深邃而富有层次,唇色饱满高贵。
发型是优雅的法式盘发,几缕精心处理过的发丝看似随意地垂落,给有些棱角的脸型增添了几分柔和。
整体造型完美契合了她的身份和场合需求,既大气又时尚,毫无俗气。
“very ipressive!”李太太忍不住用英文赞叹了一句。
“郑师傅,你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以后我的妆发就拜托你了。”
她爽快地支付了酬劳,并且额外给了不少小费。
回程的车上,郑小河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每一次这样的“演出”都耗费大量心神。
她闭目快速回顾了刚才的过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并将李太太无意中提到的关于银行近期外汇业务收紧、几位外国经理可能调任的零星信息,记在心里。
随着找上门的客户身份越来越高,郑小河也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和“经营”。
她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并不会来者不拒。
对于某些风评不佳或背景过于复杂的人物,她会通过苏曼珍委婉推拒,借口往往是“排期已满”。
她开始更主动地“经营”苏曼珍这层关系。
她不仅将潘家四太太、李太太等人支付的丰厚酬劳分出一部分给苏曼珍作为介绍费。
还会时不时送她一些珍贵的“古法”面霜或手霜,哄得苏曼珍十分受用,愈发卖力地为她牵线搭桥。
“郑老板,你现在可是咱们这片的这个了!”苏曼珍有一次竖起大拇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连《良友》画报的编辑太太都打听你呢!说不定哪天就请你去做封面小姐的造型了!”
小河唇角扬着真切的笑,语气熟稔:“都是曼珍姐您帮衬。没有您,我哪有这些机会。”
郑小河并未被这些浮华冲昏头脑。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有的风光都建立在未来的化妆品和超越时代的技艺上。
化妆品一旦来源被专业人士深究,后果不堪设想。
她利用空间里的现代资料,努力地研究这个时代的化妆品成分和制作工艺。
尝试用本地能获取的原料,模拟出更接近现代产品的效果,虽然始终有差距,但至少可以解释她的“秘方”来源。
她也开始留意上海滩的美容院和理发厅,观察他们的服务流程、产品线和客户群体。
思考着是否有一天,她在这个时代能拥有一间拥有现代元素的美容美发一体化高级沙龙。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