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些归降的水匪头目们怀着各异的心思离去后,大堂内便只剩下了馀千童与李千浪二人。
李千浪脸上的敬畏之色未减,却悄然混入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姿态也更为放松了些。
那些被震慑收编的头目们并不知晓,对于青蛟盟意图集成常山水域一事,李千浪其实早已得了风声,更是早早便暗中投诚,表明了归顺之心。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新成立的常山分舵中,稳稳坐上副舵主之位。
他之所以能抢占先机,原因无他——早在月馀之前,他便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邻近数县的水路势力,已陆续被青蛟盟以类似手段暗中集成。
对此,他早有预料和准备。
“听你之前所言,如今常山县官府里主事的,是个叫陈盛的武备营统领?”
馀千童慵懒的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回上使,明面上是否由他完全主事尚不好断言,但近来风头最盛、手段最酷烈的确属此人无疑。”
李千浪连忙收敛心神,详细禀报:“此子先灭黑蛇寨,再以雷霆之势扫平高、黄两大世家豪族,压服杨家,杀伐决断。
如今常山县内的各方势力,已被他集成得七七八八,依属下推断,若不出意外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等这些盘踞于附近的水匪。”
随着陈盛声威日隆,关于他的种种情报,自然也成了各方势力重点关注的对象。李千浪不敢怠慢,将搜集到的信息一一道来。
“年不过二十馀岁,便有如此手段、心机,实力更是远超同阶不错,不错,倒算得上是个人物。”
馀千童眯着那双小眼,语气似在评判,但紧接着便话锋一转,透出森然寒意:“只可惜,这常山县不允许有如此厉害的人存在!”
青临江流经常山的这段水路,关乎青蛟盟诸多重要物资的转运与隐秘勾当。
近半月来因官府强力打压,水匪活动锐减,已引得盟内上层不满。
若非如此,他这位先天高手也不必亲自前来这县城之地,毕竟,先天强者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宁安府城的警觉。
青蛟盟虽势大,却还未到可以公然无视官府的地步。
“上使此言精辟。”
李千浪赶忙附和:“正是如此,常山县绝不允许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存在。!”
“直接杀入县城,动静太大,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馀千童略作沉吟道:“想办法,将此人约出城来‘谈谈’,若他识相懂得进退,未必不能分他些好处,大家相安无事。
但若他执意要与我青蛟盟为敌,铁了心要扫清水路”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声音冰冷刺骨:“那本使……便亲自送他上路!”
“这个恐怕不易。”
李千浪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色:“上使有所不知,此子虽年轻,却深谙谋定后动之理,性情极为谨慎,从不轻易涉险。
平日大多时间都待在武备营内修行,等闲不出城门半步,想要诱他出来,难如登天啊。”
“蠢材!”
馀千童不耐的呵斥:“难道就不会用他在意之人、在意之物相胁吗?”
“这据属下探查,此子似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行事狠辣果决,一时一时还真找不到他明显的软肋。”李千浪苦着脸解释。
“那就没有能让他心动的东西?足以让他甘愿冒险出城的东西?”
馀千童冷哼一声,显然对李千浪的束手无策颇为不满。
李千浪低头不语,心中暗想:
那陈盛接连抄没高、黄两家,所得财富恐怕比我们这些水匪多年积累的总和还要丰厚,寻常金银财宝,如何能打动他?
“废物。”
馀千童扫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阴恻恻地道:
“对于筑基境的武师而言,什么东西最珍贵、最无法抗拒?是先天灵气!你只管派人放出风声,就说在城外某处疑似有‘先天灵气’现世的迹象,消息务必要做得逼真再能传到他的耳中,以此物为饵,不怕他不上钩。”
先天灵气即便在府城也是稀缺之物,在这县城之地,更是足以让任何筑基武师为之疯狂的宝物,馀千童笃信,那陈盛绝不可能抵挡住这等诱惑。
李千浪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尤如醍醐灌顶,连忙躬身应道:
“上使高见,属下即刻就去安排,定要那陈盛自投罗网!”
武备营,幽静的修炼静室内。
陈盛盘膝而坐,正摆出《金钟锻体法》中一式玄奥的桩功,周身气血如汞,缓缓流淌,肌肤之下隐隐有淡金光泽流转。
自黄家复灭,转眼又过去了十馀日。
这段时日陈盛可谓是深居简出,几乎寸步不离武备营,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疯狂的苦修之中。
即便是杨夫人那边递来的邀约,也被他以修炼为由婉拒,在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即便是绝色佳人,也需让位于武道前程。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金玉膏和元髓丹双重辅助下,即便修行越到后期越是艰难,他的进境速度依旧维持在一个惊人的水平。
此刻,他已然无限接近化髓境的圆满层次,周身劲力圆融如一,凝练无比,甚至可外放至一尺一寸有馀!如此雄浑的根基,带来的自然是实力的水涨船高。
如今,横亘在陈盛面前的,便是那至关重要的关卡——突破先天之境!
欲破先天,条件极为苛刻。
首要便是准备好奠基之物先天灵气,但此物他已从许慎之手中笑讷,无需再忧。
其次,便是择定一门直指先天的根本功法,并成功入门,方能引导自身完成那脱胎换骨的蜕变。
在功法选择上,陈盛曾有过尤豫。
他手中已有从妖僧善信处得来的《金钟锻体法》进阶功法——《六极金钟诀》。
然而,那位聂校尉曾有过提点,言及筑基之上最好莫修佛门功法,以免受其影响,甚至可能有未知隐患。
可若舍弃此法,他便得需通过吴匡向府城申请,以功勋兑换官府的先天功法。
还好,在前几日陈盛纠结的过程中,【趋吉避凶】天书给出了提示指引。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是悔之晚矣……因昔日聂元流之提点,我对佛门功法心存忌讳,最终将《六极金钟诀》弃之敝履,转而修行得自府城赐予的先天功法。
然而令我心有不甘的是,府城所赐功法,其玄妙与潜力远逊于《六极金钟诀》,我后来方知,聂元流所言佛门功法惑人心智,只是听其族中长辈提及过而已。
事实上,佛门功法只要不修行到第四境以上便并无大碍,另外,《金钟锻体法》也并非佛门所创,其根源乃是一门曾名震一时的炼体玄功,只是后来被佛门高僧改良方才列入佛门功法罢了。
是以,修行此法,根本不会有被佛门惑心之弊。
而最让我追悔莫及的是,欲要融炼那地煞榜上名列前茅的‘九幽阴煞’,必须拥有远超常人的磅礴气血作为根基方可承受。
但我却因修行了官府所赐的先天功法,致使底蕴不足,最终导致我必须徒耗岁月去查找其他灵物弥补气血亏空,平白蹉跎了不知多少光阴。
此外,《六极金钟诀》与《金钟锻体法》同根同源,若我修行此法,凭借之前的深厚底蕴,可轻而易举跨过入门难关,省却诸多苦修时间,后来得知真相的我每每思之,皆追悔莫及,只可惜这世间】
正是这天书的提示,方才彻底打消了陈盛的疑虑。并未请求吴匡代为申请功法,而是下定决心,主修这《六极金钟诀》。
经过这几日的潜心参悟,他愈发觉得此法不凡。
它并非单纯的炼体之术,而是讲究“内外兼修,气劲同运”,虽修行进度可能比某些速成功法稍慢,但根基打得无比牢固,潜力巨大,威能强横。
更重要的是,以此法主修突破先天后直至先天境圆满,都无需再转换其他功法,可谓一步一个脚印,前途坦荡。
就在陈盛心无旁骛,将最后一丝气血打磨圆融之际,面板上《金钟锻体法》的进度终于跃升至圆满。
刹那间,他周身金光大盛,一股远比以往更加雄浑、更加凝练的沛然劲力自主奔腾流转,四肢百骸传出细微的嗡鸣之声,仿佛铜钟轻震。
陈盛心念一动,毫不迟疑,双掌虚抱于丹田之前,依照《六极金钟诀》的入门法门,开始引导体内那磅礴的劲力,向着某种更为玄妙的轨迹运转。
下一刻,意识中的面板随之产生变化。
金钟锻体法圆满的字样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六极金钟诀。
片刻之后。
凭借《金钟锻体法》打下的同源雄厚根基,《六极金钟诀》的入门进度快得超乎想象,那进度数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上跳动。
短短一日功夫,功法转修便已接近完成。
陈盛心中清明,只要将此诀彻底入门(达到100/100),他便能以此为基础,引导先天灵气,凝聚灵种,正式冲击那超凡脱俗的先天之境。
就在此刻,【趋吉避凶】天书再次于意识中浮现出新的警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因我之前复灭黑蛇水寨,断了青蛟盟财路,使得常山水域附近的水匪风声鹤唳,再不敢肆意妄为,进而导致青蛟盟在这段水路的利益严重受损,终于引得盟内震怒。
他们竟直接派遣了一位先天层次的高手前来,强势集成常山所有水匪,成立分舵,欲要重整旗鼓。
最初青蛟盟试图设下圈套,以‘先天灵气现世’的假消息诱我出城,然而我根本未曾上当,只因突破先天的过程,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虽曾向吴匡请教过突破先天的忌讳,然吴匡自身终究也只是筑基武师,所知有限,并无细致入微的心得体会。
加之我准备不足,缺少了辅助突破、护持经脉脏腑的关键灵物——例如‘护脉丹’、‘玄脏灵液’。
尽管我自身根基雄厚,凭借一股锐气,最终仍是强行突破成功,跻身先天。可在引天地元气灌体、凝聚灵种的关键时刻,却因准备不足,导致狂暴的元气损伤了经脉与肺腑,令我身受暗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至巅峰状态。
若我早知如此,定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而吴匡手中其实便有这些灵物,以备他自己日后冲击先天所用。若我开口,他念在情分上必然不会吝啬,我也就不必因此暗伤,导致实力受损。
更不会在不久后,因身上带伤,难以发挥全力,在面对青蛟盟那位先天高手‘馀千童’的袭杀时,陷入危险境地。
可惜,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览毕天书警示,陈盛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沉凝。
复灭黑蛇水寨时,他便料到青蛟盟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出动了一位先天高手。
虽然他曾参与围杀过先天境的妖僧善信,但那是在精心布局、多重削弱、并以血煞魔符偷袭的前提下才成功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位状态完好的先天强者是何等难缠。
若要稳妥应对此劫,最根本的办法,便是他自身也成功破境先天。
而如今看来,他的突破之路,并非一片坦途。
若无足够准备,即便强行突破成功,也会留下隐患,导致短时间内无法发挥全力,难以抗衡这位青蛟盟的先天高手。
还好,他现在已经有了准备。
只待破境先天,便可横压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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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