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上,一辆玄色马车悠悠的前行。
车厢内,徐凡膝盖上摊着一张纸笺,手中把玩着黄澄澄的小葫芦,身前还堆放着一大堆物品。
那位南疆女子如约而至,一大早便送来了弑虫药物,另外还送来了育虫秘药及心得。
他手中把玩的小葫芦,里面装着的便是育虫秘药。
腿上摊着的纸笺,是酥清丹的丹方。他根据昨晚的情报信息,早间去了一趟‘丹心堂’的铺子,结果还真的购到了想要的丹方。
至于身前堆着的物品,则是离开之际,二叔命人端上来的送行物品,有珍贵的玉罐子,也有西域胡人送的珠宝、丝绸贩子送的布匹等等,皆价值不菲。
今日一大早,他便动身离开青云城,准备返回紫霞门。
本来还想着回家看望父母一趟,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回到门中,去处理柳大夫的事宜更为迫切。
毕竟,人家柳大夫是门内花了重金聘请,也算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在外面说死就死了,门内必定会彻查到底。
……
由于车厢内堆了许多贵重物品,马车赶路的速度便更慢了。直到第二日午时,才返回紫霞门。
进入山门时,果然不出徐凡所料,他因没有出示弟子令牌,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徐凡好话说尽,终于有弟子愿意进去通报。片刻后,古长老缓步至门前接引,方才得以进入。
徐凡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执事殿。
这座殿是负责日常事务的地方,门人离山需报备行程,回来时也需要第一时间登记。
徐凡摸着下巴,望着手中的登记册,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柳大夫在出门前是这么报备的——他与弟子徐凡二人,需前往一处深山中寻药,路途艰险,瘴深处更藏有奇虫,恐难全身而退。
这是料定了弟子,这趟外出后回不来了,竟这般报备。
老家伙作茧自缚。
这下倒省事了,徐凡连其他借口都不用找了,直接以‘柳大夫采药遇难’上报就行。
……
柳大夫采药遇难,在紫霞门内引发了轩然大波,就连他的弟子回来时,也是身中奇虫,需要吞服秘药治疔。
各种议论的声音,直到一年后才渐渐消失。昔日药香萦绕的回春堂,如今再不见柳大夫捻须把脉的身影。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专治奇毒的‘徐大夫’。
说起这位徐大夫,年纪不大,治毒方面确实一把好手,大家当面遇到都会躬敬喊上一句徐神医,私下却常被人吐槽——看病时收的银两比以前柳大夫贵了不少。
尤其是从两月前,门中外出试炼的弟子频繁被人下一种奇毒,过来医治的人多了起来,背后的声音便更大了。
对此,徐凡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但是没办法,他要炼制‘酥清丹’辅以修炼,这笔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只能通过提升治病费用来多赚取一些银两。
有了‘酥清丹’的辅助,他的修炼进度也提升迅速,《青元诀》的口诀在数月前,改到了第三层。
但是,越往后修炼就越难,需要吸收的‘能量’更是成倍增长。
若是没有‘酥清丹’的出现,修炼进度不敢想象。
徐凡修为大有长进的同时,红蚴藤的变化也不小。这一年时间里‘妖藤’吸收了不少毒素,从当初三片叶子长到了如今五片叶子。
茎叶也越发妖艳,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叶脉中似有暗流涌动,散发着令人既心悸又着迷的妖异美感。
就在今日,徐凡还拿着‘妖藤’靠近紫木盒子,结果这株藤对上面镶崁的珠子已经完全没有反应。直到他伸手去触碰,才发现盒子上的珠子已经毒性全无。
这一年的时间,徐凡断断续续的让‘妖藤’吸收毒珠里的毒素,如今总算是全部吸收完毕,就直觉而言,这颗珠子比当初见到时要小了一圈。
“啪嗒!”
随着徐凡伸手触碰,珠子也从紫木盒子上掉落。
“咦!这下能打开盒子了吗?”
徐凡动手尝试,还真的打开了紫木盒子。凑近一看,里面摆放着一座半透明白玉塔,总共有七层,塔身布满天然形成的孔窍,随着微风吹进盒子,还会发出空灵回响。
小塔里面,每层檐角蹲踞着微缩的玉兽,做工精细,象是浑然天成。
紫木盒子中,光线昏暗,这座白玉塔竟还散发着淡淡的霞光。
“咦…竟然会发光?”徐凡轻咦一声,将小塔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塔质地轻盈,托在掌心竟不显沉,温润的光晕从塔身流淌而出,连他的手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辉光。
不是简单之物,可能还真是什么宝贝。
徐凡简单判断。在他印象里,天底下能够发光之物,除了夜明珠之外,还真的没听说过其他物件能够自然发光的。
他再三端详,决定先存放起来,将小塔重新放回盒中,放到了货架上一个带盖的小篓子旁。
小篓子里正传出‘吱吱’的声响,一道荧光在其中游走。里面饲养的是发生变异的‘塑梦蛊’——经过近一年秘药喂养,这只蛊虫已通体化作金黄色。
按照那位南疆女子手札上的记载,这只小虫子总算是养成了。
徐凡望着眼前的‘塑梦蛊’心中时常涌起一丝得意——这么个小东西竟值十两黄金,够惊人的。
不过确切的来说,变异后的‘塑梦蛊’应该称之为‘记忆蛊’更合适一些。该虫最神奇之处,便是能够掠夺他人的记忆,只不过机会仅有一次。
最近身边银两正是缺乏,徐凡也是寻思着什么时候将这只小虫子给卖了,充实一下库房。
正当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小篓子之际,外堂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一看,是小药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师兄,刚有弟子前来禀告,有门人中毒需要医治。”
“好,我去看看。”徐凡微微颔首,随小药童向外走去。
到了玉春堂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四名弟子搀扶着一对老少,往这里走来。
这位年长者看起来有些眼熟,生着鹰钩鼻、三角眼的。如此标志性长相,不正是被门内免去长老职务的‘老殷’吗?
徐凡远远地看了一眼,嘴角一翘。当即在小药童耳边叮嘱了一句,转身便直接步入后堂。
小药童目送着徐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伸手挠了挠脑袋,目光又看向迎面走来的几人。
前来寻医的,正是传功殿原长老殷万仇和他的后人殷风。二人这次外出执行任务时不幸中毒,遍访多处求医未果,最终只得来到这玉春堂。
刚到这里,殷老一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小药童告知“徐神医不在”,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我刚才分明看到他前脚走了进去,怎么就不在这玉春堂里?”殷老那张因中毒而发紫的脸庞,都黑了下来。
“你们可去他处寻寻。”小药童说道。
“你……”殷老刚准备发怒,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话到喉间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初他也这么干过,对一名刚入门的弟子避而不见。
天道好轮回,如今竟倒过来了——当初那位刚入门的弟子,反而不愿意见他了。
殷万仇哪还能不明白,此番应有觉悟才是。
内堂中,徐凡正把玩着柳大夫生前最喜欢那串珠子。学着他老人家当初的模样,放在手指间来回拨弄,连包浆都被他体温焐得温润了。
距离他进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只见小药童再次进来,禀告道:“师兄,那殷老去了又回来了。这次,他带了两口大箱子和一个托盘来,说是履行承诺,给你送三百两银子和弟子令牌来了。”
三百两银子?
徐凡闻言一怔,眼底随即漾出笑意。老家伙还挺上道,竟比当初承诺的二百两银子还多些。
“行吧,那就去见见吧。”徐凡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玉春堂中,殷万仇半躺在椅子上,身旁案几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赫然是一块弟子令牌。
身前不远处,则是还有两个打开着的大箱子,里面都是白银。
“殷师兄,你怎么中毒了?”徐凡走出内堂,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弟子令牌和银两,便径直走向殷万仇,眼神中尽是关切。
殷万仇抬首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撇,虚弱道:“还请徐神医出手。”
“还请诸位师兄帮忙搭个手,将二位抬到榻上。”徐凡招呼。
几人一起动手搀扶,抬好后便离开了这里。
众所周知,徐神医看病有两个习惯:一是把脉时,习惯用帘子遮挡。二是治病时,不允许旁人观望。
半个时辰后,徐凡一脸凝重的走出了玉春堂,找到了外面正在等侯的弟子。
“请问徐神医,情况如何了?”有弟子关切的询问。
“此毒甚是古怪,二人很快便陷入昏迷。虽经我全力救治已无性命之忧,但这一身功力能否保住,只怕要另说了。”徐凡叹息。
说完,他便让几人进去抬人。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徐凡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刚才在堂中,他暗中使用十香软筋散,直接放倒了殷氏二人,又暗中捏碎了酥清丹喂下,直接废了两人的内力,最后才用红蚴藤给两人治毒。
这么做也是以绝后患,不用担心殷氏二人以后报复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步入内堂之际,脑海中新的情报浮现。
【残陨阁二楼,西边的角落中有着三张古朴的符纸,乃是太上长老外出游历时,与《青元诀》一道带回。】
【钱顺外出历练,已经返回紫霞门。】
【柳大夫遗留下的紫木盒中,放着一座时空塔,能操控光阴。】
……
徐凡的注意力,被其中三条最新的情报给吸引。
太上长老带回来的符纸,既然与《青元诀》有关,那就有必要去找出来。
至于二师兄钱顺回来了,估计会问起关于柳大夫的事情。
徐凡略一沉吟,之后将思绪遇到了第三条情报上,微微怔了一下。
掌控光阴的时空塔?
这是什么玩意?
徐凡回到内堂后,当即打开小盒子,再次取出小塔仔细端详。然而除了点点光晕外,他依然没能发现此物的特殊之处。
不过经情报信息那么一提,他已经感觉到此物并不简单。放回盒子中后,他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接下来,徐凡又去了一趟残陨阁,在二楼西端找到了情报中提到的三张符纸,并带了回来,仔细的端详。
三张都是土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形态各异、复杂多变的符文,象是用朱砂绘制而成,符文图案呈暗红之色。
方才在残陨阁中找到时,这三张符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过符文却不同。
最表面的一张符纸,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上面除了刻画着暗红符文外,还有着一道简化的火焰图案,拿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中间的黄色符纸,隐隐间泛着蓝白色光晕,上面同样是复杂的暗红符文,右下角则是一道简化的冰锥图案,入手时有一股轻微的冰凉之意。
最后一张符纸,散发着是淡金色的光晕,边缘有些磨损。暗红符文的旁边,刻画着一道简化的闪电图案,拿在手里有一种轻微的麻意。
三张符纸看似差不多,内容上实则各不相同。
徐凡将冰锥图案的符纸放在手心,反复的端详,除了感觉微微的凉意之外,没有任何发现。就在他一时兴起,运转起修炼出的青色‘真气’路过掌心时,青色‘真气’朝着符纸中疯狂涌去。
“这……”
徐凡大惊,只觉得符纸上的符文线条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极速流转间散发出一阵刺目的蓝白光芒,冰凉之感大盛,如同内部藏着一块寒冰一般。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根晶莹剔透、尖锐无比的冰锥便凭空形成,朝着前方激射而出。
“轰!”的一声,玉春堂前的空地上,一块四丈高的大石当场炸开,威力惊人。
徐凡咋舌,万万没想到无意间一个小尝试,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赶紧张望四周,好在四下无人,若被人看见,传了出去,定要遭门内盘问不可。
回过神来,徐凡盯着手中剩下的两张符纸,内心既激动又惋惜。激动的这符纸威力竟如此巨大。要是早点发现,都不用费尽心思的想着如何对付柳大夫了,直接一道符过去就完了。
包括他修炼的‘真气’,终于发现了用处,竟然能催动这个玩意,简直是给了个天大的惊喜。
但也有惋惜之处,这次发现的符纸总共就这么三张,刚才竟这么平白无故的用掉了一张,怪心疼的。
感慨之馀,徐凡小心翼翼的收起了两张符纸,打算今后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晚间,徐凡正在屋里看书,忽然窗边掠过一阵凉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徐凡揉了揉鼻子,朝着窗边看去,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不是别人,正是二师兄钱顺。
他就知道今晚这个家伙会来,就连窗户也没关。
“师父外出寻药,怎么就突然死了?”钱顺询问,对此有些不信。
“柳老修炼的功法名为《毒王咒》,此功分为阴阳两卷,稍有不慎便会阴阳抵触,内力冲突而亡。”徐凡说着,将手中拿着的书扔向钱顺。
“这么说来,师父是练功上出了事情?”钱顺接过《毒王咒》书籍,诧异的说道。
徐凡微微点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其他方面并未多言。毕竟,他也估不准这对师父的感情有多深。
钱顺翻了翻手中书籍,便一把扔在了桌子上,没有再提柳大夫的事情,反而提到了殷万仇与他的后人中毒一事。
“他们已经来过了,不仅送来了亏欠的银两,还将我的弟子令牌呈上了。”徐凡微微一笑。
“算他们倒楣,这次对付五毒教的敌人,结果双双中毒。”钱顺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你们外出试炼时,和五毒教的弟子产生了冲突?”徐凡好奇。
“说是试炼,实际上是门派的利益受到了威胁,这才派出弟子前去增援罢了。”钱顺对此也没有隐瞒,透露了大致情况。
这其中还牵扯到江湖门派的利益内核。
一个门派若是需要运转,就需要大量的银两支撑。那银两从何而来?
一般情况下,这些门派都会在外经营一些基业。有的门派更干脆一些,直接掌控一座城的话语权,以此获得源源不断的银两收入。
掌控城池的门派,会派遣内门重要长老坐镇城中,相当于是‘城主’,城里的产业由外门弟子打理,为门派赚取丰厚银两。
云州城由于历史原因,平日间由三个门派共同负责掌控。其中就有紫霞门,另外两个门派分别是——紫阳教和北斗剑宗。
这次的利益危机便是出现在云州城中,一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五毒教联合了江湖中一众小帮派,将手伸到了云州城,试图分走半座城的掌控权。
对此,盘踞已久的三大门派自然不会同意,直接派出弟子,就云州城的利益展开争夺。
而且,这事儿一年前便有了迹象,一开始大家都只派遣出一些弟子,最近随着局势愈演愈烈,各派都已经调动长老级人物过去了。
“实际上,五毒门的那帮人武功也就那样,但是毒道上的功夫不简单。已经有好些长老栽跟头了,普通大夫还无法医治。”钱顺气道。
“难怪近两个月来,到我这儿寻医的人多了起来,原来是五毒门在发力。”徐凡揉了揉鼻子,总算是明白了大概。
“对了,说起这个,我今天还听到了门中关于你的消息。”钱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徐凡。
“是何消息?”徐凡诧异,他在门中一向来没有存在感,眼下竟还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出。
“据说五毒门来势汹汹,暗中下的毒素越发厉害,寻常大夫都束手无策。掌门会同长老们商议,决定派你这位神医前往云州城中,以解燃眉之急。”钱顺透露道。
到云州城?
徐凡当场就听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