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啦——
米饭特有的温热香气,率先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
陆清让坐在床边,视线越过昏暗的房间,落在那个被称为厨房的狭窄隔间里。徐文正侧着身子,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势忙碌着。
“咚咚咚”的切菜声利落响起,带着一种节奏感。接着,是菜入热油时爆出的的“刺啦”声。与逐渐浓郁的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
那米香与菜肴下锅瞬间迸发的焦香,如同无数无形的钩子,强硬地撬开他封闭的感官,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然后,是停滞许久,几乎被他遗忘的身体内部,开始传来微弱却清淅的信号,胃部因昨日仅有的半碗白粥而发出空洞的呜咽,麻木的舌底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久违的唾液。
他怔住了。
这种源于本能的对食物最直接的反应,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的身体,好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背叛了那颗一心求死的心。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背影。青年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还不忘偷偷回头瞄他一眼,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在隔间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徐文在做饭前,已经把家里那台唯一的老旧电风扇对准了他。此刻,微凉的风拂过,吹动他略长的发丝,扰乱了视线,却没能吹散他心口那片莫名升腾起暖意。
这是什么?
陆清让感到困惑。他并不觉得热,但那暖意却真实地存在着,盘踞在心口,温和而固执。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观察得有多么仔细,从徐文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料,到他翻炒动作间手臂肌肉的线条,再到他偶尔回头时,那双在蒸汽氤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的关切。
一个陌生的念头,就在这片喧嚣与香气中,毫无预兆地浮起:
“……是什么味道的?”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为之一怔。一种他无法命名,也久未体验过的情绪,正随着这满屋的香气与这个荒谬的问题,悄然在他死寂的心湖底,冒出了一个细微的气泡。
徐文早就用馀光瞥见陆清让在看他了。那目光不再是空茫地穿透他,而是带着专注,牢牢锁在他……和他手里的锅铲上。
“系统系统!”他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在心里疯狂敲锣打鼓,“看到没!他一直盯着我看呢!不对,是盯着锅!他肯定是饿坏了,身体的本能战胜了意志!我这厨艺看来有希望啊!”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人物救赎值提升,当前救赎值:3。】
“???”
徐文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菜炒出锅外。
不是,这什么情况?
饭还没进嘴呢,光是看看闻闻就能涨经验?这位反派兄弟的攻略难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我攻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靠谱的猜测,从“难道我帅到能下饭了”到“这破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最终定格在一个相对靠谱的念头上,也许仅仅是产生期待这件事本身,对陆清让那颗死寂已久的心来说,就已经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了。
“行吧,”徐文压下心里的狂喜和那一丝丝诡异感,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火候调到最佳,“管他是怎么涨的,涨了就是好事!”
他动作利落地将炒好的菜装盘,心里那点小得意都快藏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端到陆清让面前,看看他会不会有更多自我攻略的迹象。
徐文端着餐盘走过来,利索地将那张可移动的小桌子推到床边,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扬声说道:
“陆总,开饭咯!”
餐桌上放着一碗水分加得格外多、煮得近乎软烂的米饭,旁边配了一小份入口即化的清炒冬瓜,和一个嫩滑的蒸蛋羹。
他麻利地盛好一碗米饭,拿起勺子,习惯性地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陆清让嘴边。
“来,陆总,今天这饭我特意多放了水,软和……”
话没说完,他递过去的勺子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挡开了。
徐文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陆清让。
只见对方沉默地、却带固执的坚持,向他伸出了手,目标是那把勺子。
“我自己来。”沙哑的声音很轻。
徐文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把勺子递到他手里,连声说:“好,好!你自己来!”
陆清让接过勺子,手指因为虚弱而有些微颤。他费力地舀起一小口近乎糊状的软饭,缓慢地送向嘴边。然而,食物刚触碰到舌尖,那股熟悉的反胃感便再次凶猛地翻涌上来,胃部一阵剧烈痉孪。
“唔……咳!咳咳……”他猛地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刚吃进去的一点食物混着酸水吐了出来,弄脏了衣襟和床单。
徐文的心猛地一揪,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他没有丝毫嫌弃,立刻用旁边干净的软布,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嘴角和弄脏的衣服,眉头紧紧锁着,表情带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你看,还是不舒服吧?”徐文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劝的意味,“要不……还是我来喂你?咱们慢一点,会好受些。”
陆清让急促地喘息着,脸色因刚才的呕吐更加苍白,额角渗出了虚弱的冷汗。但他摇了摇头,避开徐文再次伸过来想拿勺子的手,手指反而更紧地攥住了那把勺子,固执地、又一次尝试着舀起了碗里的软饭。
他看着碗里那被特意做得软烂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徐文脸上心疼和担忧,一种陌生的情绪类微弱地闪过心头。
徐文看着他这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着的倔强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复盖,他的陆清让,好象……终于有了一点点生气,甚至懂得固执了。
“行,”徐文不再坚持,只是把碗往他手边又挪近了一点,自己则默默地向后坐了坐,留出空间,目光却一秒不曾离开,“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就在这儿。”
他没有再插手,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看着陆清让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姿态,与自己的身体本能做着艰难的抗争,一小口,一小口,极其缓慢地,将那碗饱含心意、近乎糊状的软饭,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