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风呜咽,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白清欢的宣告落下,如同冰珠坠地。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长睫如同蝶翼轻颤,然而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
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江面上破碎的月影在其中冷冷地摇晃。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将要凝固的瞬间。
白清欢毫无征兆地微微踮起脚尖。
她的身体前倾,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冰凉而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李三阳微张的嘴唇上。
那触感柔软,却毫无温度。
冰凉,如同深秋寒潭里捞起的玉石。
李三阳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那份寒意刺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吻住的,不是爱人温热的唇。
而是一缕没有温度、没有重量、随时会消散在夜风里的月光。
虚幻,脆弱,遥远得令人心慌。
当指针滑向凌晨。
沉默的车子才驶入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的白氏庄园。
引擎声熄灭,沉重的车门打开,李三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眼神空洞的白清欢走进主楼。
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李三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三个女人歪歪扭扭地互相依偎着,陷入了沉睡。
林雏凤离得稍远,身体像是失去支撑般栽倒在沙发一角,独自蜷缩着,冷峻的睡颜在柔和的灯光下也显得有些倔强。
卜温玉则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紧紧地挨着白幼宁,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精致的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似乎连在梦中也有化不开的心事,睡得并不安稳。
而居中的白幼宁,背脊挺得笔直,双眸紧闭,清丽的脸庞上神情淡漠,不似深睡,倒像是在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李三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扶着白清欢,试图悄无声息地绕过客厅。
刚迈出去两步,一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是白幼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直接转头,而是透过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借助玻璃上模糊的反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和他臂弯里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的母亲。
李三阳心头一紧,脚步停住,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见白幼宁已经动作利落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卜温玉,又拍了拍另一侧的林雏凤。
“醒醒,上楼睡。”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叫醒两人。
林雏凤一个激灵,如同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只是浓重的睡意还在她眼底残留。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李三阳,下意识地就走了过来。
没有言语,只是像头归巢的小兽,极其自然地钻进了李三阳敞开的另一边臂弯里,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汲取能量。
然后才松开,打着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朝楼梯走去。
卜温玉也被唤醒,带着点被打扰的起床气,皱着秀气的眉头,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
她看向李三阳,眼神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和依赖。
李三阳想起之前离开时卜温玉那异样的目光,心中微动。
这次,他主动俯身。
在卜温玉微微惊讶的目光中,他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柔嫩的唇瓣。
那触感
柔软得不可思议。
带着暖意和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气息,温润如上等的暖玉,与江边那个冰冷的月光之吻形成了对比。
卜温玉的眉头舒展开来,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乖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片刻这个吻结束之后,也转身跟着林雏凤上楼了。
最后。
白幼宁才缓缓走到李三阳面前。
她的目光没有看李三阳,而是直直地落在一旁白清欢那张毫无表情脸上。
“吃药了?”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李三阳和白清欢,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白幼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份淡漠终于被一丝清晰的厌恶所取代。
“那还是别吃了。”
“看着让人讨厌。”
白清欢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
白幼宁对她这顺从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然后,她才将视线转向李三阳。
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等待的意味。
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你了。
李三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祖宗,连个拥抱都要他主动奉上。
他认命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清冷如月的白幼宁揽入怀中。
怀抱里的身体纤细却蕴藏着力量,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
李三阳正要习惯性地低头,去寻她的唇一只微凉的手指却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李三阳疑惑地看着她。
白幼宁抬起另一只手,伸出纤细的拇指。
在李三阳错愕的注视下,她的指腹极其认真地、带着点用力地,在他刚刚吻过卜温玉的嘴唇上来回擦拭了几下!
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令她不悦的痕迹。
这孩子气又霸道到极点的举动,让李三阳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低低笑了出来。
“呵”
“现在倒计较起来了?”
之前在学校一下亲好几个的时候,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轮到自己要亲她了,反倒开始“洁癖”发作了?
白幼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一直都很计”
后面的“较”字还未出口!
李三阳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堵在了喉咙里。
随即,寂静的客厅里便只剩下暧昧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唇齿交缠声。
柔软的摩擦,细微的水声。
白清欢便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
如同一尊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那对热烈拥吻的身影上,脸上丝毫不见愠怒,也没有半点波澜。
无人知晓在这层药物铸造的、冰冷平静的身体躯壳之下她那被困住的灵魂,是否正在疯狂地醋海翻腾,尖叫着想要冲出来,将那个吻着她男人的女儿狠狠拉开?
或许,连那份醋意,都被药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