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是个好人,周衡说的。
他不但给了周衡单独行动的机会,还真的把手下的人分了一半给周衡。
作为都察院夜行御史的小旗官,丁玉武手下有十个人,他直接让其中五人跟着周衡出了城。
这是他对周衡的认可。
用职场上的规矩来说,陆总旗让丁玉武带一带周衡,那丁玉武就相当于是周衡职场上的“师父”,现在这个“师父”觉得周衡能够独当一面了,这绝对是职场上的一大步。
和五个夜行御史赶往城外刘尚义父母的墓地,周衡心中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上班第一天就做了项目负责人,就问还有谁?
这绝对是因为我的个人能力和人格魅力,跟我的老师是陈揆一没有半点关系。
“周小旗,根据卷宗资料,刘尚义父母的坟应该就在前面。”
一个名叫庄俊的夜行御史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指着前方说道。
他们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完善,连周衡这个本地土着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这里?”
周衡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可做不出来那种哭坟的事情,所以原上司父母的坟在这里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里有什么问题?”
庄俊几人看到周衡的反应,有些疑惑地道。
“我也不知道。”
周衡沉吟着道,“只是这里是皇庄,我没想到刘尚义的父母埋在距离皇庄这么近的地方。”
“皇庄?”
庄俊脸色微微一变,“楚王的皇庄?”
应天府的皇亲国戚就只有一个楚王,楚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深得宠爱,连封地都封在了这大越王朝的陪都。
最主要的是,楚王脾气暴躁,行事肆无忌惮,连皇帝派来宣旨的太监都被他打过。
周衡作为应天府的土着,自然也听说过楚王的事迹。
“没事,咱们只要别过线就行。楚王再霸道,也不至于不准人靠近他的皇庄吧。”
周衡说道。
所谓皇庄,就是楚王自己的私人田地。
以楚王的性格和楚王府的作风,这一片皇庄是不准人擅入的,一旦被发现,打一顿都是轻的。
基层纪委可没资格调查副国级干部。
周衡几人自然也得罪不起楚王殿下。
他们避开楚王的皇庄,多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这才来到了刘尚义父母的墓地。
刘尚义父母的墓地位于一座野山的半山腰,山下不远处就是楚王的皇庄,相距不过数里。
在这里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整片楚王的皇庄。
“还真有问题。”
周衡几人没有去感慨楚王的皇庄有多大,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刘尚义父母的坟上。
他们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问题。
这山上到处都是野草,唯独那一座坟光秃秃的,坟上的土明显刚被翻新了没多久。
“刘尚义的父母死了十几年了,这坟却是新的。”
庄俊开口道,“周小旗,还真被你猜中了,这坟肯定有问题。”
“楚王府丢失的秘宝不会被他藏在这坟里了吧?”
另外一个名叫汪涛的夜行御史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几个夜行御史眼睛都是一亮。
这要是能把楚王府丢失的秘宝带回去,他们可就立了头功。
“挖开?”
庄俊、汪涛等夜行御史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应该听周衡的。
他们资历虽然比周衡更老,但周衡毕竟是新任的小旗官。
“周小旗,你说。”
五个夜行御史齐刷刷看向周衡,满脸跃跃欲试。
周衡沉吟起来。
按照大越律法,挖坟掘墓乃是大罪。
就算他们是官差,要挖坟的话按流程也得先上报,待上面同意之后才能动手。
“据我所知,便是应天府衙的捕快也没有权力随便挖坟,咱们夜行御史在这方面有什么规矩?”
周衡沉吟着问道。
“咱们夜行御史有临机专断之权。”
庄俊说道,“只要咱们能从坟里找到楚王府丢失的秘宝,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要是找不到呢?”
周衡问道。
“找不到也不怕,咱们是为了查案,事后解释清楚就行了。”
庄俊道,“这座坟确确实实有嫌疑,这可不是咱们乱来。”
周衡听懂了,私自挖坟有点小遐疵,但对夜行御史来说不算大问题,事后写个报告解释一下就能过关。
既然如此——
“挖!”
周衡沉声说道,挖的就坟!
“得嘞!”
庄俊几人大喜,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啊,多来几次,他们衣襟上的鱼纹可就稳了。
没让周衡动手,庄俊、汪涛五人拔刀就开始挖。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五人,周衡心中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跟他想象的夜行御史完全不一样啊。
墨衫直刀,多么威风霸气的装扮。
现在跑到这里来挖坟来了?
就算挖坟,不应该是那种一刀斩出,坟自动分开两半的帅气场面吗?
庄俊、汪涛这五个家伙挖坟的姿势是真不堪入目啊……
庄俊五人不是修士,虽然年轻力壮,但手上并没有趁手的工具,气喘吁吁地挖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看到了棺材。
五人一身臭汗,身上的墨衫都沾满了泥土,甚至连他们脸上都带了几道泥痕,看上去异常狼狈。
不过五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兴奋。
“周小旗,这绝对不是十几年的老坟!不但土是新的,这棺材也是新的!”
庄俊兴奋地说道,“我敢打赌,这棺材下葬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开棺!”
周衡表情凝重,微微点头,沉声道。
庄俊五人点头回应,他们把刀锋嵌入棺材的缝隙,五人同时发力。
“一。”
“二。”
“起!”
庄俊吆喝着,吱呀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厚重的棺材盖直接被五人掀了起来。
砰!
棺材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庄俊五人顾不上腰背酸麻的感觉,迫不及待地往棺材里看去。
周衡也向前两步,探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六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棺材里面没有他们想象的秘宝,也没有应该有的枯骨。
一具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着大红色的衣衫躺在那里,面目栩栩如生。
“我们,该不会是挖错了坟吧?”
周衡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墓碑。
确定上面写的是刘尚义的父母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没挖错坟就好。
虽然里面货不对板,那也是刘尚义的问题,不是他们几人的问题。
“她是谁?怎么会在刘尚义父母的坟里面?”
庄俊小声嘟囔道,“刘尚义他娘不可能这么年轻吧?”
唰!
就在这时候,忽然破风声响起。
周衡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一躲。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朵就射了过去,叮的一声就钉在了棺材板上。
劲风刮得周衡的耳朵生疼。
刚刚但凡他反应慢一点,他的脑袋怕是已经被这支箭射穿了。
心中又惊又怒,周衡拔刀出鞘,猛地转身。
马蹄声、呼喝声同时响起。
哗啦啦,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瞬间将周衡六人围在了中央。
“好贼子,光天化日之下谋害郡主,现在人脏俱在,给我拿下!”
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手持硬弓,厉声喝道。
铮铮的弓弦声中,十几张硬弓拉开,对准了周衡六人,乌黑的箭头在阳光下闪铄着光芒。
周衡六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