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要留活口?这刘尚义背后有人指使,他死了,我还怎么继续往下查?”
李知府咆哮如雷,将吕青等捕快骂的狗血淋头。
哪怕是站在门外的周衡,也感觉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
过了好半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彭寿田缓步走了出来,招呼周衡道,“走吧,你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不必再待在应天府衙了。”
周衡哦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吕青等人还在挨训,心中不禁替他们默哀了两秒钟。
这可怪不得他,当时他就算想留活口也没那个能力啊。
“彭夫子,刘尚义背后有人指使?他们为何要杀我们几个小小的铺兵?”
周衡跟在彭寿田身后走出了应天府衙,忍不住开口问道,“刘尚义背后的人,不会继续对我下手吧?”
“不会。”
彭寿田意味深长地道,“你没有那么重要。”
“啊?”
虽然听到说不会有人再继续对自己下手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怎么有一种不爽的感觉呢,我怎么就不重要?
对我的弟弟妹妹来说,我老重要了!
周衡心中腹诽道。
“彭夫子,能跟我说说这个案子吗?”
周衡问道,“我想跟您学断案。”
“你是老陈的弟子,老夫不会越俎代庖。”
彭寿田淡淡地道,“想学断案,你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不过这个案子我倒是可以跟你简单说说,它还没有结束,以后你少不了还要继续跟进。”
周衡不太明白彭寿田的意思,不过彭寿田愿意跟他说说案子,他还是竖起了耳朵。
只听彭寿田继续道,“不久之前,楚王府丢失了一件秘宝。”
周衡心头微微一动,不过他并未开口询问。
“当时楚王下令封锁城门,所有出入城门的人都受到了严格的排查,除了铺兵。”
彭寿田说道,“从目前应天府衙掌握的情况来看,楚王府丢失的那件秘宝便是你们二十一号急递铺的铺兵带出城去的。”
“我?”
周衡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出声。
“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其他铺兵。”
彭寿田缓缓地道,“你被修士用神通损伤了神魂,记忆有了偏差,其他铺兵又死无对证,所以目前无法确定具体经手之人到底是谁。
不过二十一号急递铺的铺司刘尚义肯定脱不了干系。”
“所以,刘尚义利用我们把秘宝带出了城,他杀我们,也是为了杀人灭口?”
周衡问道。
彭寿田脸上闪过一抹迷惑,没有回答周衡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刘尚义的第一次行动,是对你下毒,你运气好没有吃他赏赐的酒席。
于是有了他的第二次行动,二十一号急递铺所有铺兵被杀,你又一次幸免。
这里面有几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刘尚义最初只对你下了毒,这或许因为当初把秘宝带出城的人就是你,但你已经被修士施了神通,照理已经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他为何还要杀你?”
彭寿田象是在跟周衡解释案情,又象是自己在梳理思路。
“第二个问题,如果夹带秘宝出城的人是你,那刘尚义为何要杀死其他铺兵?”
周衡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不象某些穿越者前辈那样拥有过人的推理能力,毕竟上辈子也只是个小有成绩的普通人而已,彭寿田这些问题他也想不出来答案。
“还有,刘尚义明明已经逃脱了,为何还要冒险回来杀你?如果我是他,我是绝对不会再冒这个险的。”
彭寿田继续说道,“他这么做,一种可能是你有必须死的理由,另外一种可能是他单纯为了泄愤。”
周衡:“……”
“那到底是哪一种可能?”
周衡忍不住问道。
彭寿田摇摇头,“刘尚义已经死了,所以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周衡越发觉得头皮发麻,他本以为刘尚义一死,案子已经可以了结了呢,现在听彭寿田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这个案子还有这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呢。
“刘尚义虽然死了,但楚王府丢失的秘宝还没有寻回。”
彭寿田继续道。
周衡这才明白,为什么吕青等人闯进他家里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东翻西找。
当时周衡还奇怪他们在找什么呢,原来他们是在怀疑周衡把刘尚义身上的东西藏了起来啊。
幸好周衡只拿了刘尚义身上的秘籍,银票、碎银子之类的他没拿,秘籍他当时用陈揆一搪塞了过去,吕青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那秘籍跟刘尚义有关。
原来这里面涉及到了楚王府丢失的秘宝。
想到这里,周衡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怎么听起来,他身上的嫌疑非但没有洗刷清楚,反而越来越大了呢?
彭寿田看了一眼周衡,似乎是看出来他的不安,淡淡地解释道,“应天府衙已经把你自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调查了一遍,小处有污,大节不亏。
老夫既然说了你是清白的,你就是清白的。
夹带秘宝出城,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周衡心中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彭寿田说得轻描淡写,但周衡能听出来这背后的博弈。
如果不是他抱住了陈揆一的大腿,谁会在意他一个小铺兵的清白?
有错杀没放过,只怕他现在还在监牢里待着呢。
“刘尚义只是九品力士,没本事从楚王府盗出秘宝,更没有影响你记忆的能力。
根据现有的证据,刘尚义至少还有一个炼神修士的同伙,而且对方的修为至少达到了判官境。”
彭寿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沉声道。
“判官境?”
“判官境是炼神六品之境。”
彭寿田解释了一句。
周衡心中一惊,他现在已经知道,修士的境界有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六品境界,比刘尚义高了整整三个境界啊。
“虽然还有一些不合理之处,但事情的链条大概已经清楚,有人从楚王府盗出秘宝交给刘尚义,刘尚义利用铺兵的特权将秘宝带出城,然后刘尚义杀人灭口。”
彭寿田缓缓地说道,眉间再次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不过下一刻,彭寿田脸上就露出自嘲之色。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接下来应天府衙还会继续追查秘宝的下落和刘尚义的同谋之人,老夫便不再掺和了。”
彭寿田说道,“但你,周雨安,做为夜行御史,还要继续配合应天府衙。
你虽不是老夫的弟子,但你弟弟在老夫门下学习,老夫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你听不听?”
“请夫子指点。”
周衡躬身道。
“遇事,向后躲一躲。”
彭寿田正色道,“这个案子处处透着不合理之处,我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事情背后怕是不那么简单。
你牵涉其中,避是避不开的,那就机灵一点,凡事多个心眼。
六品判官没那么好抓,若真是遇到了他,不用尤豫,有多远跑多远。”
“晚辈谨遵夫子教悔。”
周衡一脸诚恳地说道,“夫子,晚辈还有个小小的请教。”
“说。”
彭寿田大袖飘飘,沿着长街向前。
“晚辈想跟夫子借一笔银子——”
彭寿田脚步微微一顿,身体好象僵硬了一下。
“老夫两袖清风,身无馀财。”
彭寿田继续向前,速度突然加快了不少,只留给周衡一个背影,
“你的顶头上司,监察御史高天章马上就要到应天府了,缺银子找他借,他——很富。”
彭寿田人已经不见了,声音却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