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动作很快,吕青等几个捕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出去了。
不过有一个人的动作比周衡更快。
陈揆一身形一晃,就已经到了周衡面前,抬手止住了周衡下跪的姿势。
他满脸笑容,开口道,“在这里就不必多礼了。等会儿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要你没有做奸犯法,万事有为师替你做主!”
“多谢老师!”
周衡毫不尤豫地说道。
他忽然发现,陈揆一扶着自己的手,竟然象是半透明一样,再仔细看陈揆一的身体时,也是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周衡响起当初在应天书院门口,陈揆一好象提到过,这就是出神?是修士的某种神通吗?
周衡心中一片羡慕,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堂上左侧的彭寿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本以为是一颗沧海遗珠,原来却是个如此油滑浮夸之辈。”
彭寿田心中暗自道,这周衡,之前对拜陈揆一为师尤豫不决,如今却又做出这幅姿态,彭寿田见得人多了,岂能不知道周衡心中的想法?
原本因为那首自勉诗,他对周衡的印象还不错,但是现在,他的印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周衡太过世故,远不如他弟弟周权老实可交。
堂上李知府等人也是看着师徒情深的陈揆一和周衡两人,心中暗暗腹诽。
这陈揆一克徒名声在外,在书院连个弟子都收不到,这是饥不择食了?竟然收了一个小小的铺兵当弟子。
这铺兵年纪这么大了,开蒙早就迟了,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简直一无是处。
那首诗,还不知道是这铺兵从哪里抄来的呢,也就陈揆一这种饥不择食的家伙会因为区区一首诗就收一个弟子。
陈揆一还以为因诗收徒是一桩美谈呢,却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读书人当中的笑柄了。
李知府等人心中虽然腹诽,但陈揆一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呢,加之陈揆一马上就要重新出仕了,众人多少还是要给他一个面子的。
“陈兄请稍作,令徒若是被冤枉的,本府必还他一个清白。”
李知府开口道,“陈兄不相信本府,难道还信不过彭兄?
这个案子,本府可是已经全权委托给彭兄来处理,这是连楚王殿下都答应了的事情。”
坐在陈揆一旁边的一个中年文士点了点头,他乃是楚王府长史,特意前来旁听的。
“去吧。”
陈揆一拍了拍周衡的肩膀,说道,“彭寿田这个人虽然不咋地,但他刑案断狱的本事天下无双。”
周衡这才知道,坐在知府下首第一位的,是自家弟弟周权的老师彭寿田。
他连忙严肃表情,对着彭寿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周衡,拜见彭夫子。”
彭寿田面无表情,缓缓地开口道,“昨夜亥时你在什么地方?”
“晚辈酉时下值,戌时回到家中,然后就一直待在家里,直到被抓到这里。”
“可有人证?”
“晚辈弟妹都在应天书院读书,平日家中只有一人,没有人证。”
周衡摇摇头,说道,“但晚辈进城是有记录的,入夜之后城门关闭,晚辈不可能再出城。”
“你是铺兵,有临时出城的权利。”
李知府插嘴道。
对普通百姓来说城门一关自然是无法出入,但铺兵的职责就是传递紧急公文,就算城门关了,他们也是能让守城士兵从城头上垂下去的。
“这位大人,铺兵因公务进出城都是要登记的,您可以派人去查城门的记录。”
周衡解释道。
“去查。”
彭寿田挥手说道。
李知府点了点头,这才有两个捕快疾步而去。
“周衡,你与刘尚义、张庆等人可有宿怨?”
彭寿田继续问周衡道。
“并无。”
周衡回答道,“晚辈平素向来与人为善,在铺里也是任劳任怨……”
“无关的废话就不必说了。”
彭寿田面无表情,一边翻看着手头的卷宗,一边沉声道,“你在二十一号急递铺一直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薪俸,你心中可有怨恨?”
“没有。”
周衡坚决地说道,“晚辈年纪最轻,资历最浅——”
彭寿田根本就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再次打断他,“在你家中发现了蕴含剧毒的酒菜,还有一只被毒死的芦花鸡,你作何解释?”
“你在二十一号急递铺内受到了欺压,心怀怨恨,所以想要下毒杀死刘尚义几人,为了测试毒药的药性,你特意用家中老母鸡做了试验,有没有这回事?”
彭寿田盯着周衡,冷冷地说道。
周衡心中一惊,昨日他本该从从容容地去当差,结果匆匆忙忙的跑到书院去要墨宝,回到家已经累得跟狗一样,所以只是随意将那些有毒的酒菜丢在了一边,没想到竟然让他们发现了。
不过周衡一点也不慌。
“那些酒菜是铺里奖励我的。天香楼的酒菜,一桌席面要好几两银子,晚辈根本就吃不起。
是前日铺司奖励给我的,晚辈带回家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家中的老母鸡啄食,然后当场暴毙。”
周衡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刘尚义给了你一桌蕴含剧毒的酒席,他想要毒杀你?”
彭寿田冷冷地说道,“你刚刚才说你与刘尚义并无宿怨,那他为何要下毒杀你?
如此前后矛盾,你到底在演示什么?”
彭寿田的声调猛地提高,舌绽春雷一般。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被他这么一吓都能吓尿了。
但周衡毕竟是两世为人,并且心中无鬼,更何况,他老师还在边上呢。
“晚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衡正色道,“晚辈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从前日晚上开始,晚辈就一直在苦苦思索,思索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刘尚义铺司。”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杀了刘尚义和其他几个铺兵?”
彭寿田追问道。
“当然不是。”
周衡摇摇头,说道,“且不说晚辈有没有这个想法,就算有,刘铺司可是修士,两臂有千斤之力,晚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你可以先下毒,再杀人。”
彭寿田道。
“彭夫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衡正色道。
“你说老夫在冤枉你?”
彭寿田淡淡地道。
“我没这么说。”
周衡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断案需要证据,而不仅仅是猜测。”
“好,那你倒是说说,你想了两日,想出来了什么?”
彭寿田看着周衡,缓缓地道。
“原本我是有些想法,不过刘铺司他们突然遇害,我觉得我可能是猜错了……”
周衡道。
“对错自有我来判断,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事情就行。”
彭寿田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一开始觉得,刘铺司要杀我,可能跟前几日他让我夹带了一件东西进城有关……”
周衡说道。
“是从城外带进城,还是从城中带出去?”
彭寿田沉声追问道。
“是——”
周衡下意识地想要回答,结果却愣住了,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刘尚义、城门、木匣……凌乱破碎,让他的脑袋都剧烈疼痛起来。
周衡抱住脑袋,痛苦地弯下腰。
陈揆一脸色一变,身形瞬间闪到周衡身边,一团柔和的白光从他手上散发出来,瞬间将周衡的身体笼罩在内,下一刻,他脸色再变。
“神魂受损?!该死!有人破坏了他的记忆!”
陈揆一冷冷地说道,满脸杀意。
彭寿田表情严肃,缓缓地说道,“李府尊,查清楚了。
凶手不是周衡,是二十一号急递铺铺司刘尚义。
发海捕文书吧,捉拿刘尚义。”
“刘尚义?”
李知府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道,“彭兄你是不是搞错了?刘尚义是死者之一,怎么可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