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坳的地,比林枫想象的还要糟糕。
地表是薄薄一层贫瘠的黄土,下面全是砂石和碎岩。
往年耕种,犁铧下去,经常被石头崩出口子。
最要命的是缺水,附近没有水源,全靠人挑,而最近的溪流在山脚下,来回一趟就得半个多小时。
村里人都在看笑话,等着看林枫怎么被这块“骨头”硌掉牙。
连李满仓都私下劝他:“小枫,不行就跟队长说说,换个工种,工分少点就少点,别把身子累垮了。”
林枫却摇摇头。
他知道,这一次不能退。
退了,不仅前面积累的一点威信会荡然无存,以后更会被林国栋等人死死压住,永无翻身之日。
他没有像往年那样,急着用蛮力去犁地。
而是扛着锄头,在地里转悠了一整天,这里挖挖,那里看看,仔细观察着土壤结构、坡度朝向。
晚上,他在油灯下,用铅笔头在废纸上写写画画。
李秀兰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把灯芯挑亮一些。
“妈,咱家还有多少豆种?”
林枫突然抬头问。
“豆种?
还有点,不多。
你想种豆子?
那地太旱,豆子长不好的。”
李秀兰疑惑。
“不全种豆子。”
林枫眼中闪着光,“我打算种点耐旱的作物试试。
豆子要点,主要是为了肥田。
还要种点红薯,红薯耐瘠薄。
另外,我打算在地头向阳背风的地方,开一小块菜畦,种点辣椒和南瓜。”
这是他结合前世知识和实地考察想出的方案:豆类固氮养地,红薯是“铁杆庄稼”保产量,辣椒和南瓜则周期短,可以见缝插针,丰富食物种类甚至换取零钱。
“可是水……”李秀兰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水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林枫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挖蓄水池。
在北坡坳地势相对低洼的地方,挖一个浅坑,利用即将到来的春雨蓄水。
虽然工程量大,但一旦建成,将极大缓解灌溉压力,甚至可以作为长期资产。
第二天,林枫没有直接下地,而是去了公社的农机站。
他当然买不起拖拉机,他的目标是那些废弃的、损坏的农具零件。
他在废铁堆里翻找了半天,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几根废铁管和一个破旧的齿轮。
王石头看着林枫摆弄那些破铜烂铁,一头雾水:“小枫,你弄这些干啥?
能犁地还是能浇水?”
林枫神秘地笑了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劳作。
天不亮,他就和王石头一起上北坡,用最原始的铁镐和铁锹,开挖蓄水池。
砂石地极其难挖,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虎口震裂。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干。
下午,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则开始整理地块。
他没有蛮干,而是先用锄头将地表的大石头捡出来,垒成田埂。
然后,他利用那几根废铁管,做了一个简易的“深松器”,由王石头在前面拉,他在后面压,勉强将板结的土壤松动一些,而不是像传统犁地那样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
村里人最初是看笑话,但渐渐地,看法开始改变。
他们看到林枫不是在瞎折腾,而是在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方式,认真地、有章法地改造着那块“死地”。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透出的聪明劲儿,让一些老庄稼把式都暗自点头。
李秀兰每天提着瓦罐,走很远的路给儿子送水送饭,看着儿子消瘦黝黑的脸庞和满是伤痕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知道劝不住。
十几天后,一个半人多深、丈许见方的简易蓄水池初具雏形。
这时,天空作美,下了一场酣畅的春雨。
雨水顺着山坡汇集,注满了蓄水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看着那一池清水,王石头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小枫!
有水了!
真的蓄住水了!”
林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了这个水池,他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一半。
豆种和红薯秧适时种了下去。
林枫又利用那破齿轮和木头,做了个简易的提水装置,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比一担一担挑水省力不少。
当别家地里刚出苗的时候,林枫北坡坳的地里,豆苗已经破土,红薯秧也焕发出生机。
虽然长得不如好地里的壮实,但在这片公认的“不毛之地”上,这一片绿色,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胜利。
林国栋远远看着北坡坳那片碍眼的绿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块本想用来拖垮林枫的“骨头”,竟然真被这小子啃下了一块肉!
这小子,比他那个死鬼老爹,更难缠!
?林枫用智慧和汗水,初步征服了贫瘠的土地,也赢得了部分村民的尊重。
这场春耕战役,他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在逆境中站稳了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