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龙小璇走了进来。
她没穿作训服,换了身常服,人看着干练精神。
“都收拾好了吗?”
她扫视一圈,确认大家都穿戴整齐,这才侧过身子,冲着门外点了点头。
“进来吧。”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门外那道让所有人做噩梦的身影,跟着就慢悠悠晃了进来。
林战。
他手里没拿教鞭也没拿秒表,牵着条狗。
恺撒。
那条通体乌黑的马里努阿犬一进屋,喉咙里就发出阵低沉的呜咽,黑豆般的眼珠子在宿舍里四处乱转,透着股兴奋劲儿。
原本还算轻松的宿舍气氛,一下就冻住了。
所有女兵跟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就要立正站好。
“坐。”
林战摆摆手,甚至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径直穿过两排床铺,二话不说,直接走到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卓玛其木格的铺位。
卓玛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水瓶,一脸郁闷。
见林战过来,她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把水瓶往身后藏。
林战在她床前站定,从上往下看着她。
“交出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卓玛眨巴了两下眼,满脸茫然无辜。
“啊?交什么?报告教官,这是水瓶不是酒,不信你闻闻!”
说着,她还真把那个水瓶拿出来,打开盖子就要往林战鼻子上凑。
林战连躲都没躲,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看的人心里发毛。
“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
“那把刀。”
卓玛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那股子憨傻劲儿还在,但瞳孔却缩了一下,细微的几乎看不见。
“刀?什么刀?”
她挠了挠头,把那股无辜劲儿演到了极致。
“教官你记错了吧?上次突击检查,你们不是把我的东西都搜了个底朝天吗?连我的牛肉干都收走了,哪还有什么刀啊?”
“我可是个守纪律的好兵,怎么可能私藏管制刀具呢?这是原则问题,教官你不能冤枉好人啊。”
林战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生气。
跟这种老油条废话,纯属浪费口水。
他松开牵引绳,拍了拍恺撒的脑袋。
“搜。”
一个字。
原本还安安静静站他脚边的恺撒,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它没去翻卓玛的床铺,也没去扒她的柜子,就在宿舍里四处嗅探起来。
卓玛依旧盘腿坐床上,看着挺稳,但放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恺撒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很快,它锁定了目标。
它没有去那些隐蔽的角落,反而直接窜到了宿舍门后。
那里放着几把用来打扫卫生的扫帚跟拖把。
“汪!汪汪!”
恺撒对着其中一把扫帚疯狂的吠叫,前爪在地上的咔咔作响,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林战走过去。
那是一把看着再普通不过的竹扫帚,把手是根粗竹杆,上面缠满五颜六色的胶带,瞧着有些破旧,明显是用久了防滑或者加固才缠的。
这种东西,在军营的角落里随处可见,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灯下黑,说的就是这个。
林战伸手拿起那把扫帚。
入手微沉。
他没有去解那些胶带,而是双手握住竹杆的中段,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应该是一体的竹杆,竟然从中间直接断开。
不,不是断开。
是拔出。
随着林战手上的动作,一道寒光在宿舍惨白的灯光下猛的亮了起来。
那是一把相当精美的藏刀。
刀身狭长锻打着繁复云纹,刀柄是兽骨打磨的,上面镶着几颗绿松石跟红珊瑚,在胶带的伪装下,它完美的充当了扫帚的把手。
而那根竹杆的下半截,正好成了它的刀鞘。
全场死寂。
所有女兵都看傻了眼。
还能这么藏?!
这也太硬核了吧?把管制刀具伪装成扫帚把手天天拿着扫地,就在教官眼皮子底下晃悠?
“好手段。”
林战拿着那把刀,随手耍了个刀花,寒光乍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这反侦察意识,要是用到训练上,也不至于最近五公里都吊车尾。”
卓玛这下装不下去了。
她猛的从床上跳下来,那张总是挂着满不在乎表情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把它还给我!”
她几步冲到林战面前,想要伸手去抢,却被恺撒一声低吼逼退。
“那是我的命!”
卓玛梗着脖子,眼框泛红。
“在我们草原上,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阿爸都会亲手打一把刀。这把刀陪我长大陪我放牧,它就是我的护身符!人在刀在!”
“教官,你可以罚我跑圈,可以关我禁闭,甚至可以不让我吃饭。但你不能拿走我的刀!”
“这是传统!是我们族人的信仰!”
林战看着激动的卓玛,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把刀插回那根竹杆做成的刀鞘里,重新变成了一根不起眼的扫帚把。
“这里是部队,不是你的草原。”
“在这里,只有一条信仰,那就是服从命令。”
“私藏管制刀具,按照条例,我有权没收,并给你记过处分。”
卓玛还要争辩,林战却抬手打断了她。
“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着那把扫帚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人,向来尊重传统。”
“想要拿回它?可以。”
卓玛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我林战从不骗人。”
林战把那把扫帚随手扔给一旁的龙小璇。
“明天早操,武装五公里。”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卓玛面前晃了晃。
“只要你能跑进全队前三名,这把刀,我就让你自己保管。”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
林战稍微停顿了一下,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就别怪我把它扔进炼钢炉里,化成铁水去修咱们那扇大铁门。”
前三名?
卓玛的脸一下就垮了。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在男兵连队,她也有信心拼一拼。
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擦枪的凌薇,又看了看正在做俯卧撑的欧阳枫露,还有那个体能变态的陆照雪。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牲口。
特别是那个凌薇跑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还有那个大块头欧阳枫露,虽然爆发力强耐力看着差点,但那步幅大啊,一步顶她两步。
要在这些人里抢前三?
这简直比让她戒酒还难。
“教官”卓玛苦着一张脸,试图讨价还价,“前五行不行?前三太难为人了,你看我这腿短的”
“没得商量。”
林战转身欲走。
“哎!等等!”
卓玛见这招不行,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策略。
“那……能不能给我喝口酒?就一口!”
她伸出一根小拇指,满脸可怜相。
“只要让我喝一口,哪怕是一两!我保证明天跑的比兔子还快!哪怕是第一我也能试试!”
“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喝酒,我这机器就转不动,那就是一堆废铁。喝了酒,我就是加满油的法拉利!”
林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象是看白痴。
“梦里什么都有。”
“早点睡,梦里有酒,也有刀。”
说完,他牵着恺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宿舍。
“砰。”
门被关上。
卓玛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天杀的林疯子我的刀我的酒”
宿舍里的其他女兵你看我我看你,想笑又不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