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战话音落下,他下巴轻扬,朝身后的教官递去一个眼神。
雷猛与庄不凡当即会意,转身从随行的车上抬出一只硕大的箱子。
箱盖一开,赫然露出一排崭新锃亮、寒光凛凛的工兵开山刀。
“一人一把,拿好。”
女兵们虽心中不解,但还是依次上前取刀。
刀柄握入手中,传来冰冷而沉甸甸的触感,将她们仅存的那点关于吃饭的幻想,彻底击碎。
林战伸出手,朝着远处一座根本不是正北方向的巍峨山峰,随手一指。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发布战术口令的腔调开口。
“注意!”
“顺我手指方向,直至高大山体,以山脊线最高处为参照物,向后透空,取夹角三十度,判定概略北方。”
女兵们全都懵了。
这是干什么?现场教程战术方位辨别?
也有少数女兵察觉出来,林战所指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北方。
“现在,向概略北方,全体都有,冲山头准备!”
林战的吼声如同惊雷。
他其实只是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让人头脑混乱,用于仿真将来的战场环境。
“目标,前方山顶!任务,砍柴!”
“每个人,二十斤干柴!没有砍到二十斤的,没有早饭吃!”
“另外,你们身上那三十公斤的背囊,谁都不许卸下来!这二十斤柴火,加之你们的背囊,总共八十斤,给我把这当成是背着你们负伤的战友下山!”
“现在,出发!”
冲山头。
在刚刚结束了极限五公里越野之后,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去冲一座看起来至少有四五百迈克尔的山头。
这一刻,女兵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点支撑着身体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精神防线在绝对的疲惫面前轰然倒塌。
“操!老娘不干了!”
一个满脸汗水和泥污的新兵嘶哑地吼出声,她猛地把手里的开山刀‘哐当’一声丢在地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
随即,两行浊泪从眼中流出,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行了……让我死吧……”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旁边的女兵们也都是眼神涣散的喃喃低语,身体如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然而,迎接她们的不是安慰,而是龙小璇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还有四支黑洞洞的高压水枪。
“哭?哭有用吗?!”
“给你们三秒钟,捡起刀,跟上队伍!不然,就留在这里好好洗个冷水澡,清醒清醒!”
最终,在冰冷水柱的威胁下,女兵们哭着,骂着,还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在老兵们的身后,朝着那座绝望的山峰,发起了冲锋。
上山的路,远比想象的更艰难。
根本没有路,只有徒峭的斜坡和没过膝盖的灌木丛。
前面的林凰已经挥舞着开山刀,利落地劈开挡路的荆棘藤蔓,强行开出一条路来。
“我靠!这什么破地方!我的腿!”
秦思雨一脚踩空,小腿被荆棘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看着自己白淅皮肤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已经磨出水泡的手,欲哭无泪。
想她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首席,未来是要当大明星的人,现在却在这里跟个野人一样砍柴?
“别嚎了!赶紧走!”陆照雪从她身边经过,一边提着开山刀劈开藤蔓,一边没好气的吼了一句,“再不走,连柴火根都捡不到了!”
砍柴,更是一门技术活。
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对着树干“duang duang”两下就完事。
太粗的树干,根本砍不动。
太细的树枝,烧起来不经用,凑不够二十斤。
必须找到那种手臂粗细的,不高不矮的树木,然后用开山刀,一刀一刀的往下砍。
欧阳枫露仗着自己力气大,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就是一通猛砍,结果砍了半天,刀刃都卷了,那树还屹立不倒,反倒把她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石雪则拿着刀,在林子里转悠,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敲敲这棵树,看看那棵树,嘴里念念有词。
“根据《野外生存手册》,这种桦树油脂含量高,易燃,但密度低,重量不够……那种松木虽然重,但水分含量太高……”
最惨的是成心,她饿得眼冒金星,挥刀的力气都没有,砍了半天,就砍下来几根小树枝,她急得快哭了,索性扔了刀,开始在地上捡别人砍剩下的。
叶筱遥倒是意外的熟练,她找到一棵合适的树,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很快就放倒了一棵。
然后她又用刀,将树干砍成差不多长短的段落,方便捆绑。
她那利落的样子,让旁边的米小鱼都看呆了。
捆柴,下山,更是折磨。
用藤蔓捆好的柴火,背在身上,又重又不稳,重心稍微偏一点,人就得摔倒。
崎岖的山路,背着二十多斤的柴火往下走,每一步都象是在刀尖上跳舞。
“啊!”
夏茉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柴火滚了下去。
“夏茉!”旁边的米小鱼尖叫一声,想去拉她,结果自己也差点摔倒。
夏茉一路滚落,直到脊背重重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迷彩裤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膝盖磕破了,血流不止。
钻心的疼痛让夏茉直掉眼泪。
楚潇潇第一个冲了过去,她检查了一下夏茉的伤口,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水和绷带,熟练的给她包扎。
“还能走吗?”
夏茉无助地摇了摇头,眼泪汪汪。
楚潇潇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夏茉那捆散了一地的柴火,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捆,默默的把夏茉的柴火,分了一半捆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扶你。”
两个多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女兵,一瘸一拐的回到基地时,所有人都已经不成人形。
她们把辛辛苦苦砍回来的柴火,全都堆放在了炊事班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四十一张脸上,全是泥土,汗水和血污。
她们的作训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每个人的手上,都布满了水泡和伤痕。
林战就站在那座柴火小山旁边,抱着骼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却让所有人胆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