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战冲着不远处打了个手势。
屠夫雷猛那四个人又出现了。
他们脸上挂着和上午打扫卫生时一模一样的憨厚笑容,但此刻在女兵们看来,却比魔鬼还可怕。
只因,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上午用过的大麻袋。
女兵们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了上来。
加料?
加什么料?
“开席!”林战一声令下。
四个教官走到泥潭边,解开麻袋的绳子,然后猛的一抖!
哗啦啦——
下一秒,无数蠕动着挣扎着的黑色灰色褐色的东西,被尽数倒进了泥潭!
老鼠!蟑螂!蜈蚣!还有扭来扭去的蚯蚓!
那群上午被他们从宿舍里清理出去的小可爱,此刻,被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们!
不仅如此,还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几条绿油油的蛇,一股脑投放进去。
女兵们懵了。
她们终于明白,上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扫除,根本不是什么好心!
合著是在这等着她们呢?!
“啊——!!!”
秦思雨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好掉在她胸口,那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瞬间崩溃,想也不想的就要从泥潭里往外爬。
“给我滚回去!”
屠夫雷猛一脚踩在泥潭边缘,溅起的泥点子喷了她一脸,硬生生把她逼了回去。
叶筱遥的身体猛的一僵,她能感觉到一条冰冷的滑腻的东西从她的小腿上爬过。
她强忍着把胃里东西全吐出来的冲动,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瞪着远处的林战,手上的俯卧撑动作,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无比僵硬。
最火爆的还是陆照雪。
一条手臂粗的菜花蛇,正好落在她旁边,还挑衅似的冲她吐着信子。
“我操你大爷!”
陆照雪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她竟然一把抓住了那条蛇的七寸,抡圆了骼膊,跟扔链球似的,直接把它甩出了几十米远,砸在了远处的草地上。
那条蛇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一手,直接把旁边监工的利刃庄不凡都给看傻了。
整个泥潭,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尖叫声跟哭喊声混成一片。
女兵们彻底乱了阵脚,她们哪里还顾得上做动作,只是本能的躲闪着那些在泥浆里乱窜的活物。
成心早就吓得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死死抱着旁边的夏茉,抖得跟筛糠一样。
楚潇潇脸色惨白,她试图用理智分析这些生物的习性来克服恐惧,但当一只巴掌大的蟑螂从她脸上爬过时,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就受不了了?”
林战那带着戏谑的嘲讽,通过扩音喇叭,清淅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告诉你们,未来的敌后战场,比这恶劣一百倍!泥潭里有会吸血的蚂蟥,水里有能钻进你身体里的血吸虫,丛林里到处都是毒蛇跟毒虫!”
“现在,只是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
“继续训练!”
“谁敢停下来,今晚的加练,就是跟这些小可爱在宿舍里亲密接触一整晚!”
林战的话,象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一想到晚上要跟这些东西睡一个被窝,那种恐惧,瞬间压倒了对泥潭里活物的恶心。
女兵们咬着牙流着泪,重新开始那要命的训练。
只是这一次,她们的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身体不经意的颤斗,还有那随时可能从泥浆里冒出来的惊喜。
而林战,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他看到,那个叫凌薇的女兵,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她只是默默的做着俯卧撑,当一只蜈蚣爬上她的手背时,她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用另一只手,将它拂去。
仿佛那不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虫,只是一片落叶。
有点意思。
“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打破了训练场的喧嚣。
一辆崭新锃亮的军用越野车卷着尘土,在基地大门口一个急刹,稳稳停下。
泥潭里的哭喊声,不知不觉的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看去。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名女军官。
一身挺括的常服,擦的锃亮的军靴,帽子戴的一丝不苟。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文档袋,整个人干净的跟这片破败的基地跟这个肮脏的泥潭,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走到泥潭边,看到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兵们在混着老鼠蟑螂的泥浆里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而几个男教官,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象是在欣赏一场马戏。
来人正是提前报到的新任指导员,沉云雀。
常年在机关搞政治工作跟电子对抗研究的她,哪儿见过这么野蛮原始的训练方式?
“你们在干什么!!”
她厉声喝道,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跟愤怒。
“这是训练,还是虐待?!部队的训练条例是怎么规定的?立刻停止!!”
这一声呵斥,象一道圣光照进了泥潭这个地狱。
女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
有救了!
秦思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着沉云雀,就象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似的。
她差点就要哭着喊出来了,菩萨啊,快收了这帮妖孽吧!!
成心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这个女军官看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她是不是能让那个大魔头放过我们?是不是能有晚饭吃了?
米小鱼跟夏茉也抬起了头,夏茉的眼里是纯粹的希望,米小鱼则多了几分审视。
来人好象段位不低啊,正好,她倒要看看,能不能压得住林战这个疯子。
就连一向火爆的陆照雪,此刻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她看着沉云雀肩上的上尉军衔,心里盘算着。
一个上尉指导员,对一个中校大队长,有得打吗?
叶筱遥靠在泥潭边上喘着气,她只是冷漠的看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又来一个?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站在岸上讲大道理的官僚?她不信这人能有什么用。
楚潇潇则推了推被泥水溅脏的眼镜,冷静的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来人是上尉,军衔低于林战,但这出场气势不一般,这场对峙,结果难料。
岸上那几个教官,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四人此刻正玩的尽兴,还没注意到来人的军衔。
“哟,头儿,新玩具自己送上门了?”
屠夫雷猛笑嘻嘻的凑到林战身边,小声嘀咕。
“这小模样长得还挺带劲,是直接扔进泥潭里开开胃,还是按老规矩,先来个开营仪式?”
利刃庄不凡也笑呵呵的附和:“老大之前不是说了嘛,通不过开营仪式的,连大门都不让进。虽然人已经进来了,但扔出去也不迟嘛。”
他俩正说的起劲,一旁的闷葫芦许平安眼尖,忽然看清了沉云雀肩膀上的军衔。
不是学员兵,是上尉。
而且,不是文职干部的宝相花,是正儿八经的军事主官星徽。
许平安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用骼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雷猛。
“别瞎贫了,是干部。”
雷猛也瞧见了,那张粗犷的脸一下就严肃起来,立正站好。
何锋跟庄不凡也停止了动作,四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林战,等他发号施令。
“你就是新来的指导员,沉云雀同志吧?”
林战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参谋长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自然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
一个专门派来盯梢,给他上眼药的。
“报告!!我是沉云雀!我不能认同你们这种训练方式!这完全违背了科学性跟安全性原则!如果出了事故,谁来负责?”沉云雀说的义正言辞。
女兵们的眼睛更亮了。
对!说得好!跟这个疯子讲道理!
“我负责。”
林战的回答简单粗暴。
他走到沉云雀面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逼得沉云雀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我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沉上尉,我不管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林战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沉云雀的鼻尖上。
“我的训练,不喜欢任何人指手画脚。”
他收回手,指了指身后那口肮脏的泥潭。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脱了你这身干净衣服,跟她们一样,跳下去。在我这,指导员也要一起流血流汗,不然你凭什么做她们的思想工作?”
“第二,现在,立刻,转身,上你的车,从哪儿来,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