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王承恩颤斗着嘴唇,呢喃着:“珍……重……”
说罢,王承恩的手垂了下来,连脸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王伴伴!不许睡……朕还没中兴大明!
朱由检双目无神的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
刚刚的巡捕也跟朱由检解释了,是他们在追逐一个造假币团伙的头目,这个头目本来是想要挟持朱由检作为质威胁巡捕的,但没想到王承恩主动扛下了这一刀。
但现在的朱由检完全听不到巡捕的话,脑子里不断闪回着有关王承恩的回忆。
要不是当初皇兄在床榻前对自己说出那句——吾弟当为尧舜。
朱由检根本不可能拼死撑到现在。
而朱由检当皇帝的这些年,王承恩是自己这些年来唯一的知心朋友,在皇宫这种人心莫测的地方,也只有王承恩愿意倾听自己的烦恼。
这种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虽然刚刚的大夫说只要动手术就能救好王承恩。
但朱由检知道这些不过是场面话罢了,一把刀直入胸口,这种情况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巡捕无奈走后,张和不知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试图安慰道:“陛下,这医术是惠王殿下亲授的,肯定可以救回王公公。”
“惠王……惠王……你觉得我该把皇位让给惠王吗?”
朱由检下意识的话,让张和冷汗直冒,吓的跪倒在地上。
“陛下,小人没有不臣之心,陛下您一直是九五至尊,陛下的仁心也是有目共睹,何须让位!”
张和的眼睛悄悄看向朱由检,想看看他的反应。
只是朱由检听完这话,却冷笑道:“你们是真当我傻吗?”
为什么荆州和襄阳发生这种巨变,却没有任何消息上报,就连朱由检都知道,不管是用铁铺成的道路还是那这些政策,都不是几个月或者半年能完成和落实的。
最起码得十年吧……
可这十年里,朱由检却从未听说这些情况。
“难不成是你们东厂和锦衣卫都瞎了吗?”
张和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那群官员,估计也意识到大明现在已经千疮百孔,离崩溃只差一根导火索。
而他们为了维持这样平静的生活,便选择帮朱由梁隐瞒。
毕竟大明这十几年来境内流寇四起,饥民遍地,可唯独这荆州府和襄阳府就如同世外桃源般免受侵扰,就是因为有朱由梁。
但朱由检也必须承认,朱由梁做的确实比他好百倍千倍不止,令他根本无可辩驳。
几刻钟后,朱由梁带着知府等人这才急匆匆的赶来。
经过一番了解,朱由梁也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对此事他深感抱歉。
自从几年前纸币可兑换银两这条政令发布后,民间就有很多不法之徒选择制造假币。
哪怕是朱由梁严厉打击过后,也还有残存的歹徒选择挺而走险。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只要利益超过100就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干,而当利润超过200时就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朱由梁让其他人先往后站,而自己却坐在朱由检身旁。
朱由检的眼神空洞,身体不自觉的颤斗,因为他不知道失去王承恩的支持后,之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朱由检十分懊恼,要不是今晚选择出门,也不会遇到这档子事,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王承恩。
哪怕张和极力解释,襄阳府的医生跟外面的大夫不一样,他们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在朱由检的认知里,胸口插进一把刀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朱由梁将手放在他肩上:“皇兄,相信我,王公公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是啊陛下,王公公沐浴过皇恩,肯定福大命大,死不了的。”王承曾也在一旁安慰道。
朱由检看向朱由梁,心里的思绪万千,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能怪朱由梁吗?
不能……毕竟不管是对百姓,还是对朱由检的态度朱由梁都无可挑剔。
更别提要不是朱由梁提前告知,或许现在的他已经死在北平了。
另一边手术室内,周善拿着鱼线仔细在缝合王承恩的胸口。
他全神贯注的做手术,就连满头大汗也不曾停止。
好在一旁的其他医生拿布给他擦了擦额头。
刚刚在脱衣服的时候,其他几位医生已经意识到这位病人的身份了,可周善却表现如平时一样淡定。
自从周善在朱由梁手上习得“新医学”之后,也发现自己在手术方面的天赋。
周善不管是专注力还是耐心,都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因此他也是现在大明唯一能做“血管缝合手术”的人。
躺在床上的王承恩意识迷糊,但他的鼻子依旧能闻到一些气味。
特别是一些熟悉的气味,手术室内的气味让王承恩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刚被阉的小破房子。
随着记忆的闪回,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任命陪在朱由检左右时的样子。
自己刚进门就摔了个狗啃泥,但朱由检非但没有笑他,反而派人给他查看伤势。
但碍于臭麻子汤的后劲,片刻后王承恩又昏迷了过去。
手术室外的朱由检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他觉得王承恩已经死定了,受了那种伤怎么可能还活着,还不如让王承恩入土为安。
可朱由检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希望哪怕有一丝可能性……
几个时辰过后,朱由检的泪已经枯竭,手术室的大门也被缓缓推开,周善顺便伸了个懒腰。
门打开的一瞬间,朱由检很清楚,是时候该接受王承恩的死亡了。
“大夫……尸体就让我带走吧,让我亲手埋葬他。”说完这段话,朱由检还故作坚强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朱由检还记得,当初离京时王承恩还带着“那个玩意”,他心心念念的想要跟自己的“根”埋在一起。
这或许也是朱由检能为王承恩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周善看到这情形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他明明也没露出纠结的表情,正常那些家属看到周善轻松写意的走出来,就知道问题不是很大呀。
他无奈的转头看向朱由梁。
只见朱由梁点头示意,周善这才开口:“陛下,手术很成功,王公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