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鹏面露苦涩,听李建民提及郑朝阳二人时,他已明白前因后果。
“我只知道你在轧钢厂工作,也打听到你与厂长不和,没去上班,这才精心策划。”
“却没想到,轧钢厂一出事你竟第一时间赶到。我原以为你对轧钢厂感情不深,谁知一步错,步步错!”
“错估了你与郑朝阳他们的关系,也错估了自己的名字,不该大意使用段天鹏这个化名……”
“一切都晚了!”李建民打断了他。
段飞鹏苦笑一声,黯然道:“是,一切都晚了!”
李建民为段飞鹏穿好衣服,拎着他向门外走去。
刚推开门,刹那间手电筒光芒四起,郑朝阳等人举枪高喊:“不许动!”
“是我!”李建民没好气地回应。
郑朝阳一见是李建民,连忙下令:“是自己人,把枪放下!”
郝平川用手电照了照李建民,又照向他身边动弹不得的段飞鹏,激动地大喊:
“就是他!段飞鹏!这次你跑不掉了!”
“老李!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厉害!”郝平川紧接着竖起大拇指。
李建民一脸茫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你刚到不久我们就到了!听到里面你们两位高手过招,我们想着进去也帮不上忙,就在外面等着了!”郝平川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李建民望向郑朝阳!
郑朝阳抬头望天,仿佛天上有什么值得欣赏的景象。
李建民顿时恍然大悟,心里暗骂:敢情是被这两个家伙给算计了!
他的表情逐渐阴沉,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郑朝阳见势不对,笑着保证:“老李别担心!明天我们兄弟一定给你个惊喜!”
“当真?”
“当然!我们知道你跟轧钢厂杨厂长有过节,明天就替你出这口气!”
李建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行,那我等你们明天的好消息。”
“那段飞鹏我们带走了,明天就看我们的!”
咚咚锵!咚咚锵!
第二天一早,锣鼓声震醒了轧钢厂的宁静。忙了一夜仓库事件的杨厂长皱起眉头。
“吴秘书,外面怎么回事?哪来的锣鼓声?”
吴秘书神色尤豫,顿了顿才开口:“厂长,是公安局来人了——侦讯组的郑朝阳组长和郝平川组长!”
“他们来找李建民,说是要表彰他勇斗敌特、成功抓人。”
“李建民?他昨晚来了?”杨厂长一愣。
“厂长,您快去吧,他们正大张旗鼓满厂找李建民同志呢!”
杨厂长脸一沉。前几天他才当众把李建民贬为清洁工,现在公安局组长专程来表彰,简直是打他的脸。
“派人去叫李建民了吗?”
“已经让刘海忠去喊了。”吴秘书答道。
“走!”杨厂长一挥手,快步出门。
左边写:轧钢厂英雄勇斗敌特;
右边写:李建民忠肝义胆为国为民!
中间一名高个警员举着横批,上书:组织英雄!
二人身后跟着二十多人的戏班,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引得全厂工人纷纷注目。
“不这样怎么给老李出气?要是老李对昨晚我们让他一个人对付敌特不满意,咱俩就得进医院躺着了。”
“你是想躺医院,还是在这儿闹一场?”郑朝阳面不改色,轻声回应。
“那还是让别人难受吧!我看那杨厂长也不是什么好人,敢这么欺负老李,今天就不给他留面子!”
“别说了,正主来了。”
郑朝阳话音未落,杨厂长已带着领导班子走上前来,脸上带笑,却掩不住勉强。
“郑组长、郝组长,又见面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们来轧钢厂指导!”杨厂长热情地迎上去。
郑朝阳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李建民李医生呢?昨晚他协助我们抓捕敌特,局长特地派我们来表彰他!”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强撑着说:“李医生今天请假没来,已经派人去请了!”
“厂长!李建民不是被您降职去扫厕所了吗?怎么又成医生了?您这当领导的说话还能不算数?”人群里有人故意起哄。
杨厂长认出那是李怀德手下的人,目光冷冷扫过李怀德,脸色难看,却仍勉强笑道:“是吗?可能是上面弄错了吧。”
“厂长!这决定不是您亲自公布的吗?听说李医生因为您跟易忠海之间有私下交易,不满安排,自己办了长期休假!”
“还有,听说您找他看病,他直接放话——只要您还在轧钢厂一天,他就绝不回来。这事儿全厂都传遍了,是真的吗?”
那人仗着背后有李怀德撑腰,一句接一句地往痛处戳。
“你是哪个部门的!领导讲话有你插嘴的份?保卫科,把他带出去!”杨厂长终于绷不住,怒斥道。
李怀德笑呵呵地走出来,“厂长,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侄子,刚进厂不懂规矩,您别见怪。”转头对那青年训道:“小天,还不快向杨厂长道歉!”
李天撇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凭什么道歉?”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厂长,对不起,我不该说实话,惹您不高兴。”
这话一出,四周看热闹的工人纷纷憋笑,有人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昨晚段飞鹏炸的只是个闲置的小仓库,并不影响轧钢厂今天照常开工。工人们听到动静,都聚了过来,从郑朝阳和郝平川到场时就在一旁看着。
一些明白人已经看出,无论是郑朝阳组长,还是李怀德主任,都在有意打杨厂长的脸——大概都是为了李建民。
没错,就是为了报复杨厂长与易忠海之间的不清不楚,也报复他把李建民贬去扫厕所。
估计,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戏码。
郑朝阳与郝平川对视一眼,心里都想:这轧钢厂内部,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让两位看笑话了,是我管束不严。”杨厂长勉强挤出笑容,脸色却黑得难看。
郑朝阳面无表情,只问:“杨厂长,李建民同志什么时候能到?”
杨厂长心里冷哼,我哪知道?表面仍笑着答:“应该快了,已经让人去催了。”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大家好,我是广播员刘雯雯,现在宣读一则来自警局的表扬通知:我厂李建民同志于去年腊月二十二日勇敢与敌特搏斗,并将其成功抓获。四九城警局特此对李建民同志勇于和敌特斗争的精神,予以高度赞扬!”
“特授予李建民同志五十元现金及自行车票作为奖励,希望全厂职工以李建民同志为榜样!”
……
清亮的广播声在轧钢厂内重复播放三次才渐渐停止。广播结束那一刻,杨厂长的脸色已阴沉得如同墨染。
他身后一众干部皆垂首不语,假装未曾听见广播内容,心中作何感想却无人知晓。
众所周知,因易忠海一事,杨厂长与李建民已势同水火。
此刻厂广播公开表彰,加之公安局领导亲自前来为李建民颁奖,这一切无不昭示着李建民的特殊分量。
杨厂长此刻满心悔恨,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为还聋老太太的人情而与李建民结怨。
若非如此,此刻他也不会如此难堪,反而该为轧钢厂培养出这般人才而感到自豪。
“杨厂长,这是什么情况?李建民同志年前勇擒敌特的事迹,为何等到今日才广播?莫非我们不来,你们就按下不报了?”郑朝阳语带讥讽地说道。
“就是!老李可是为保护大家才与敌特搏斗,你们轧钢厂连表彰都要拖延,这厂长是怎么当的!”
“该不会因为和老李有矛盾就故意压着不报吧?若真如此,您的思想觉悟未免太成问题,我们恐怕得向上面反映情况!”郝平川言辞更为尖锐,几乎指着鼻子斥责。
杨厂长一脸茫然:“我们厂确实没有接到上级通知!”
他急忙转头看向吴秘书。
吴秘书连连摆手:“厂长,年前厂里确实没收到任何消息!”
宣传科科长也上前解释:“我们宣传科也没有接到通知!”
正当众人困惑之际,白玲带着两名警员从里间走出。
“我说谁在这儿敲锣打鼓的,原来是你们。”白玲瞥见身后横幅,立刻明白两位老同事的用意。
她转身平静地解释:“杨厂长,这是我们罗局长特意安排今天在轧钢厂广播的表彰内容。”
“此事本应年前就通知贵厂,但当时忙于审讯抓获的敌特,一直耽搁至今。”
“昨晚案件刚尘埃落定,今早我就立即带人前来宣传。忘记提前告知,实在抱歉。”
郑朝阳悄悄竖起大拇指:论起诛心手段,还要数白玲更胜一筹。
杨厂长强挤笑容:“无妨!无妨!我就说厂里怎么没接到通知!”
“厂长!不好了!”刘海忠慌慌张张跑来,也顾不得场合就急着表功,“李建民不肯过来!”
“他说已经办理了休假手续,别说是我去请,就是您亲自去,他也绝不会来!”
刘海忠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他还说您算老几,也就是现在能嚣张,要是搁在建国前,象您这样的,他见一个打一个!”
“他还说,您该庆幸如今是太平日子,不然……”
杨厂长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今天已经颜面扫地,也不在乎再多几分,冷冷问道:
“不然怎样?”
“不然……他有的是办法送您上西天!他让您别再派人去烦他,真把他惹急了,一巴掌拍死您!”
刘海忠说完,悄悄退到一旁。话里不少是他自己编的——谁叫李建民不仅不肯来,还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动手。
他刘海忠活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出于报复,前面几句确实是李建民说的,后面全是他顺着李建民的脾气胡诌的。
反正当时院里没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李建民又长期休假不在,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郑朝阳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暗惊。他们本来只是来给李建民撑个场面,让杨厂长丢点面子,
没想到李建民这么狠,简直是把杨厂长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还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
听了刘海忠的话,杨厂长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喘着粗气说:
“几位,我身体不适,先失陪了。王副厂长,你陪一下郑组长他们。”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严肃地应道:“是,厂长!我一定陪好郑组长!”
郑朝阳这时却罕见地板起脸,高声说道:
“杨厂长,我不知道您和李建民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劝您,如果真有仇,最好主动去道个歉。
就象刚才那位同志说的,他若真想对您不利,别说一万种方法,就算一百种,也足够让您悄无声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