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什么用,迪恩还是拔剑在手。狱卒本身便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这下因为过度拉长的脸变得更高了,以至于进门时需要弯腰。两只手也起了变化,指甲变尖变长,象个邋塌的老妇人,或者……从迪恩幼年恐怖故事里爬出的恶鬼。
身为在场的唯一男性,迪恩很想大声招呼女士们躲到身后。可是只要对上那四双红得发紫的眼睛,他就象从来没长过舌头。
嘴巴动不了可以用手,迪恩把赵雯和莉莉拉到背后,用身体为她们做掩护。恶魔已经挤进来了,让本就不宽敞的监牢变得更加狭小。
瞧那尖爪子,邓肯的哥哥就是这么死的。迪恩克制着发抖的身体,用手肘碰了碰赵雯,希望精灵像上次那样给剑点上火。
巫术又怎么样,活命才重要!
赵雯确实在行动,她抬起了手,正向前走的恶魔忽然停下,似乎是被定住了。
“迪恩!”
不用精灵喊,迪恩也会上的。佣兵双手握剑对准了恶魔的胸膛,剑刃在刺出的同时着起了火。虽然有了心理准备,恶魔被刺中时的惨嚎仍然震慑到了他,从四张嘴里发出的嚎叫撕心裂肺,把砖墙都叫得裂开了缝隙。
迪恩最先握不住剑,莉莉捂着耳朵缩到墙角,听觉高度伶敏的赵雯受害最重。等恶魔嚎完了,三人中没一个还能站着的。
起来,起来啊!你想死吗?!迪恩拼了命跟发软的腿争夺主导权,终于从半蹲半跪转而起身站立。
剑插在这家伙肚子上,不要紧,去拔下来就好……迪恩脚步跟跄朝前走。
四双眼睛的恶魔挥手打来,迪恩根本躲不开,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恶魔力气之大,把他拍到了墙上。迪恩能做出的反应只有夹紧脖子,这才没磕到后脑当场昏迷。解决了迪恩,恶魔转向精灵,后者仍受到嚎叫的影响,连站都站不稳。即便如此,赵雯还是把手对准恶魔,可是太慢了。
锋利的指尖“噗嗤”一声戳进了她的肚子,恶魔举起赵雯把她拉近,八只眼睛将受害者的痛苦一览无馀,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精灵婊子,”恶魔说着舔了下顺骼膊流下的血,“啊哈!还是个混血杂种,他们叫你什么来着?”八只眼睛整齐划一地转了个圈,“哦,半人,真是好名字……”
赵雯并没有放弃,两只手猛地拍到恶魔畸形的长脸上。纯白的电光自掌心暴起,把恶魔电得剧烈颤斗,牢房里全是焦糊的臭味。
……它快完蛋了,我只要再来一下就好。迪恩扶着墙重新站稳。
恶魔才没有完蛋,它空闲的左手很快有了用处——伸过来抓住赵雯的头发往上提。两手互相配合,给精灵腹部留出了一个可怕的伤口,迪恩看见了即将滑出去的肠子。
赵雯低下了头,掌心的闪电消失了。
“不!”莉莉大叫。
是蓝光,湛蓝色的光芒在莉莉手中爆闪而起。可这是恶魔啊,你又能做什么!?迪恩咬着牙朝恶魔走去。至少我可以给她争取时间,左肩还能动,但右手抬不起来了。迪恩一步步走向恶魔,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剑上,
“跑啊!”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迪恩以全身重量压向了剑柄。
莉莉没跑,她脚步坚定,高举着手中愈发明亮的蓝光,将整座牢房笼罩其中。
“别过来,你这女人!”如果恶魔也会害怕的话,迪恩今天是见识到了。那四张嘴巴既能把别人逼疯,也藏不住自身的恐惧。
不知怎么的,恶魔似乎很怕莉莉,迪恩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跑啊,莉莉!”迪恩还在喊,失去了火焰的加持,他的剑不能往恶魔体内深入一分一毫。
自始至终,莉莉都没跑,跑掉的是恶魔。毫无预兆的,狱卒的脸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既举不动精灵,也不可能带着把戳进肚子的剑仍旧满不在乎。狱卒和精灵先后倒地,留下迪恩傻站在中间,看着莉莉和她手上的蓝火发呆。
“你能救他们吗?”迪恩眨了几次眼睛,总算想起莉莉能干什么了。
既然吓跑了像征邪恶的脏东西,那这团蓝光无疑是“好东西”了,迪恩完全排除了莉莉女巫的嫌疑。
不等他说,莉莉已经在做了。受伤最重的赵雯优先得到照顾,能看见内脏的伤口迅速愈合。精灵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依然残留有濒死时的恐惧。
就这样,如同缝补破了洞的布娃娃一般,精灵完好如初了。迪恩搞不清自己是该大笑呢,还是双膝跪地,匍匐在莉莉面前。
救完一个,莉莉也没忘记早没了动静的狱卒,只见她的手心再次泛起了蓝光。
“别!迪恩,阻止她!”起死回生的赵雯有点神经质,迪恩完全能体谅。他柔声告诉精灵别紧张,已经没事了。
精灵何止紧张,简直是疯了。赵雯从侧面扑倒了莉莉,把她压在身下。
“放开我,你干什么?”比力气两个女人旗鼓相当,赵雯凭着股狠劲勉强占了上风。
“……小姐?”迪恩看不下去了,在她们两人撕扯的时候,可怜的狱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从背后拉起赵雯,这回可一点都不温柔。
“你干了什么?他死了啊!”迪恩指着狱卒。说白了,这人是他杀的,迪恩无意中成了杀人凶手。
被推倒的莉莉也起来了,她看了看死去的狱卒,抬起眼盯上了赵雯,已是怒不可遏。
“这人有两个孩子,平时给我送饭的时候都会和我提起。”
“哦?这位好好先生上次在这里可是威胁折断我每一根手指呢。”
莉莉没预料到这种反击,眨眨眼又想出了新的说辞:“所以这是个人恩怨咯?波恩法师对你的看法果然没错,好个尖耳朵。”
赵雯一双眼睛立刻瞪圆,迪恩只得站到中间隔开了两人。
“这不是吵架的地方。”劝住了精灵,他忍着恶心从尸体上拔下剑。
精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对莉莉说“靠近点!”。莉莉哼了声退得更远,表示要走着上去。
“上面的人很多,要是又碰到你的好朋友可怎么办?”看来赵雯和莉莉的梁子是结下了。
他趴在地上吐了很久,莉莉的情况也差不多,赵雯一脸嫌恶,别过头不看他们。
迪恩记得赵雯召唤出了紫色的光环,随之而来的感觉就象跳了悬崖,却怎么都掉不到底。继而因为掉不下去,反倒开始向上飞,最后是忽左忽右来回拉扯。等他彻底放弃了确认方向,脚也就踩到地了。
天空的月亮是第一个看到的东西,然后迪恩只记得自己跪下去大吐特吐。
他们三个在法师的监狱里为了生存搏斗的时候,上面显然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一位骑士策马来到迪恩面前,在月光下依旧闪亮的盔甲和有着下巴窝的英俊面容,不是卡尔·冯·贝克曼大人又会是谁?
“伍德先生,赵雯小姐,很高兴你们安然无恙。”卡尔不仅人长得帅,连赵雯古怪的名字都不会读错了音。
年轻领主下了马,径直走向莉莉。身后的随从自觉停步,这可不是抢风头的时候。
“请务必原谅我,没来得及请教这位女士尊姓大名。”全副武装丝毫没影响卡尔的绅士风度,他轻柔地拉起莉莉的手,以嘴唇碰了手背。
“……我叫莉莉,大人。”
难道莉莉见了陌生人都有不说姓氏的习惯?趁没人注意,迪恩悄悄远离了丢人现眼的呕吐物。
“莉莉小姐。”领主大人不以为忤,笑着放下了莉莉的手。
“还好吧?小子。”邓肯从后面推他。矮人即便打招呼都是用全力,推得迪恩“啊”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受伤的右手,试着抬了抬,根本使不上劲。
“断了?让我看看。”矮人抓着他的手微微向上举,疼得迪恩直吸气。
“别担心,做个夹板,养两个月就恢复了。”邓肯咧嘴大笑,笑声爽朗。迪恩越来越喜欢邓肯的性格,不掺杂哪怕一丁点的阴险狡诈。
“让我来吧,伍德先生。”莉莉应该是听了一会矮人和佣兵的谈话,上来直接握住迪恩的骼膊。
对啊,我怎么给忘了。没了后顾之忧的迪恩笑得合不拢嘴,矮人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干吗。
“别,什么都别做。”赵雯以堪比猫的敏捷打掉了莉莉的手。
“给伍德先生治伤也不行?”被拦了两次,莉莉已经从愤怒变成不解了。
“是的。”赵雯的回答十分干脆,不留馀地。
“啊?你们在说什么?!”矮人的大嗓门惹得周围的士兵都往这边看,包括了正在和部下谈话的卡尔。
没人理邓肯,没人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