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上刻着大禹治水的纹样,水流蜿蜒,却堵不住他眼底的冷意:“当年先君病危,临海君沉迷酒色,连宫都不肯入。是朕守在病榻前三个月,亲侍汤药!可仁穆大妃呢?她拿着先君的手谕,偷偷召西人党羽入宫,想立临海君为嗣——若不是李领议政带着禁军守住宫门,这朝鲜的江山,早落进那昏聩无能之辈手里了!”
李尔瞻忙躬身应和,他年近六十,背有些驼,此刻却挺得笔直:“陛下所言极是。当年若非大王当机立断,我等臣子早已沦为南人刀下之鬼。仁穆大妃虽为大妃,却曾谋逆,陛下留她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慈。那些流言,不过是宵小之辈想借大妃之名,动摇大王的根基!
“寒心?郑卿你不要总是将目光放在这些狭隘之事上”光海君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靴尖几乎碰到郑仁弘的额头,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柳梦寅他是西人党余孽!当年仁穆大妃想立临海君,他就在旁边敲边鼓!如今他跳出来说'善待大妃',不是为了大妃,是为了试探孤的底线!孤贬他去济州岛,是让他闭嘴!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看看,谁敢拿仁穆大妃做文章,就是这个下场!”
李尔瞻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郑仁弘:\"郑相,大王也是为了大局。你想想,当年大北派能站稳脚跟,全靠陛下撑腰。若大王的位置不稳,我们这些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他顿了顿,转向光海君,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大王,郑相一时糊涂,臣替他赔罪。但臣以为,光贬斥还不够——近日金瑬、西人派的李恒福,总在私下聚会,还往庆运宫附近派探子,怕是没安好心。
光海君接过纸,看都没看,就揉成了一团,狠狠掷在地上:\"李元翼?老东西!当年寡人登基,他就敢在殿上拒不下拜,如今还想翻案?向殿外,扬声喊道:\"来人!传禁军统领!
很快,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臣在!
他走到御座前,重新坐下,指尖敲着扶手,\"寡人告诉你,仁穆大妃必须囚着,这是底线。谁碰这个底线,谁就是孤的敌人。
郑仁弘趴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话。殿内的沉水香还在燃着,烟缕袅袅,却再也暖不透人心。光海君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又扫了眼殿内噤若寒蝉的官员们,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当年为了登基,杀过不少人,也防了不少人,可这江山坐得越久,越觉得四面都是暗箭——仁穆大妃是暗箭,南人西人是暗箭,连身边这些老臣,偶尔也会因为\"仁政\"二字,忘了当年的刀光剑影。
郑仁弘慢慢站起身,垂着头,花白的胡须上沾了些灰尘,显得格外苍老:\"臣臣明白了。
“是,大王。”
官员们躬身退去,殿内很快只剩下光海君和李尔瞻。风还在殿外呼啸,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