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死了。
二十五岁的白云舒送了他最后一程。
天都是阴沉的,洋洋洒洒的白雪从天空飘落,让人分不清楚,那随风而起的到底是冥币还是白雪。
帝王将戏演的很好,携皇后和最受宠的舒妃,亲自为慕家十三郎送行。
这是一段千古佳话。
忠心英勇善战的将军,亲自送行的帝王。
可只有白云舒知晓,这一切到底有多可笑。
不过,也好。
最起码,这人给了她一个答案。
那就是,当个心狠的祸害,要比当个心善的好人活得久。
而她白云舒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成,若是想死,那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四岁那年爹娘和兄长外出,牛车翻下山,全家就只剩了她一人。
隔壁王大娘家心善,想要收养她,奈何自己还有祖母一家,于情于理都轮不到王大娘。
祖母一家对外说,她去了城里享福了,实际上是将她卖了。
不过也多亏了祖母将她卖出去。
一路辗转,受了不知道多少苦。
虽然受苦很多,但她明白了更多,见识到了更多,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这一路不困难,是她怕死,不敢死,一次次的咬着牙将死局给熬过去,并在其中学着成长。
她学了很多很杂的东西,长得漂亮,嘴甜,将自己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在十一岁那年随着主家来了京城,因长得漂亮被一个大户人家买去。
也就是在这一年,命运使然,她遇到了来赴宴的文王,只是瞧见了文王那一刻的愣神。
她就知晓自己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大胆的去抓一次机会。
也是这一次,她真正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文王别有用心,她同样也别有用心,各有所求罢了。
随着站的越高,她越能发现自己的渺小,那种不安感开始若有似无的包裹着她,位高权重之人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太简单了。
她不想死,所以,就只能爬的更高,这样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
可随着暗中组建自己的势力,她越发厌恶自己,厌恶那些朝廷中肮脏的“老鼠”,甚至对文王……
白云舒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文王,目光平静似水,下面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
两年,她敢赌。
两年的时间,大宇必然会出现大动荡。
不是诅咒,是事实。
不是文王不适合现在当政。
是文王适合在一个富饶的国家,不是现在这个表面繁荣,实则内部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宇。
而她,只需要做好准备即可,做好一个可以施展野心的机会。
……
慕家十三郎死的第一年。
大宇天灾频发,国库空虚,难民成堆,背井离乡的难民比比皆是。
皇后诞下一子,天降祥瑞。
恰有一商户献上了一种新作物,名为土豆。
说是他去年便发现这作物,研究了一年,已经能确定这作物的产量了,正好他的家乡就大规模的种植了一些。
帝王大悦,皇后的地位也随之大涨。
白云舒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秋风拂动,凉亭内的轻纱被撩动,白云舒从中走出,未施粉黛,便是最好的年纪。
素雅干净,看似不张扬,可只有明眼人,才知道她全身上下有多贵。
“娘娘……”
凝心看着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有点自责的说道:“你最喜欢的那道玉带炽贝没有了,都给椒宁宫了。”
皇后和舒妃都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就算是现在舒妃看起来没有皇后风头大,那待遇也是比寻常妃子强不知道多少。
“没事儿,给她就行了,只可惜浪费了……”
皇后吃不了海鲜,只希望赏给下人,也不要扔掉。
“娘娘,你真的……”
凝心非常想问,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闭了嘴。
白云舒反问着:“不着急,怎的,觉得跟着我丢人了?”
凝心连忙摇头,直接跪下。
白云舒不慌不忙的让凝心起来,右手执筷,开始吃饭。
落筷之际,似有感慨,却又像是闲聊。
“可惜了明年的蝉鸣。”
凝心:?
皇后不是最讨厌蝉鸣了嘛?
怎么就可惜了?
……
可当第二年春末之际,凝心忽然就明白了。
因为,风光无量的皇后被打入冷宫,母家被牵扯进谋反中,就连皇子都交予了舒妃教养。
蝉鸣……自然是烦不到皇后了。
白云舒看着面前笑起来还露出牙床的皇子,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还好,有奶娘,她只要平日和这小孩子玩儿一玩儿就行。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是真的可爱,反正哭了她又不用管。
至于旁人所担心的,她会因着和皇后之间的矛盾,暗中对小皇子动手动脚,那根本就不会发生。
因为……
她从来就没有将皇后当做对手,只是一个被无数男人牵扯着的棋子罢了,在深宫之中,都是身不由己的狠人。
而她只不过,比旁人多做了些筹谋,更会隐藏,更会发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年幼无邪的孩子笑着,宛若世间最纯洁的一张画布。
而在孩子对面,是一双笑盈盈,更加干净透亮的眼眸。
阳光星星点点穿过树梢洒落在她的发丝上,身上像是在散发着神性。
从外面走进来的皇上心情一下就好了,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温馨的一幕。
他本以为,将皇后的孩子交于舒妃,舒妃会心生不悦。
可没想到舒妃居然这般的大度,这种宁静的喜欢,是演不出来的。
再牛的人也逃不过俗。
每天面对勾心斗角,权谋算计,皇上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
于是,前半年还有些不被看好的舒妃,此时成了最大的赢家。
她的存在就是帝王最舒心的解语花。
她只属于帝王,身后没有任何家族,善良聪明,年轻,胜似曾经的白月光……这些加在一起,便是根本无法替代的存在。
皇上情绪暴怒之际,是白云舒默默承受他的情绪。
皇上身体抱恙之际,是白云舒寸步不离照顾着他。
旁人都说,舒妃什么都不图,只图皇上。
皇上听了这话,甚是感动。
舒妃听了这话,只是浅笑。
她确实在图皇上,只不过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位子。
……
又是一年春。
皇上的身体却远不如前了。
白云舒表示这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皇上开始听信道士的长生言论而已。
当一个帝王的心思更多的用在旁处,那整个王朝的运行便会受阻,越来越多怀有小心思的臣子便会如蝗虫般涌出。
白云舒依旧是当好舒妃,用心教导着小皇子,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走着,没有出现任何的偏差。
皇后诞下皇子,有她的助力,让太医务必保下这个孩子。
献上土豆的商户也是受她指使,只不过,那商户以为这一切都是皇后在背后助他。
天降甘霖,皇后诞下一子被赋予特殊的吉祥身份,这无不在挑衅着掌权者皇上的地位。
所以,皇后看似如日中天,实则日薄西山。
后来,皇上身体不好,想要找长生之术,那她就暗中派人去为皇上解忧,只是没有想到……皇上与长生并无缘分。
而现在。
年过五十的皇上躺在床上,颤颤巍巍无力的将圣旨交于舒妃。
他现在只信任舒妃了。
“好好辅佐皇子……”
白云舒接旨,屈膝跪下:“臣妾势必辅佐皇子,续陛下英名,稳固皇室血脉。”
她知道,皇上最想要听的是什么。
没有计划得逞的张扬和得意,她平平静静,仿佛只是受命于皇上的嘱托。
“你发誓……”
皇上依旧不放心,人过中年,似乎更愿意相信神明。
白云舒面上含着一抹很舒服的浅笑,一双水眸注视着皇上,似有千言万语,可她没有说话。
“皇上,累了一辈子,该休息……”
紧闭的大殿门被人推开。
舒妃窈窕素净的身影从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殿内走出,手中捧着所有人都在意的圣旨。
“陛下……龙驭宾天!”
白云舒声音悲怆。
年仅五岁像个小狼崽的皇子,站在舒妃身旁时,才露出小孩子对大人的依靠。
白云舒则是握住了他的小手,给予他无限的勇气。
五岁的幼帝,没有任何母族支持的太后,在面对这样一个内忧外患,破破烂烂的大宇,没有丝毫的胆怯。
在众人都不看好,甚至有大臣不服气之际。
是太后大刀阔斧,革故鼎新,将破破烂烂的大宇缝补起来。
能人异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像雨后春笋,不断的涌现,站在太后的阵营。
就当一些大臣想要从太后和幼帝的关系中挑事儿的时候。
却发现,幼帝被教养的很好,和太后的关系更是不容人挑拨的。
大宇蒸蒸向上,短短五年,便推向了另一个繁荣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