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商队。
马车的木轮子在湿润的黄泥巴上碾过,发出粘腻的声响,在后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这时,那拉车的马儿忽然发出了嘶鸣声,马头后仰差点被掀翻在原地,整个商队都停了下来。
“他仙人的,这是第几次车轮陷入泥巴坑里了。”黄永胜破口大骂,往常仅仅半日便能抵达官府商道,如今走走停停,一日下来还在这泥巴地里挣扎。
“聒噪。”
姜伊白了他一眼,踩着马车往前发力,木制结构发出吱嘎的响声,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那车轮竟是硬生生的往前挪动了半分。
“还不来帮忙!”
黄永胜这才反应过来,赤着脚跳进了泥巴地,叫上随从一起扯着缰绳往前拉动,那马儿的四蹄往前蹬时不时打滑,终于过了某一临界点,将车轮从坑里给拉了出来。
此刻,再看向这位邻家小妹姜伊,黄永胜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这妮子啥时候变得如此彪悍,还记得以前可是屁颠屁颠的跟着自己后面,一口一个永胜哥。
商队的领头连忙上前向两人说道:“永胜少爷,姜仙子,我们得快些过了这段路才是,往日此地最易遭遇那劫匪。”
黄永胜收起了先前的轻浮,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仔细观察过一番,走过的路段里就数他们脚下的这一段最是泥泞,只怕是两匹马拉车也会被困上些许时日,更别说普通商队一辆车一般也就一匹马。
“那我们便快些走。”
呼喊一声,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继续前行,再往前数里路程,便有一小村庄可以歇歇脚,上次黄永胜还打算在那里讨点水吃来着。
就在这时,路的前方出现了两道身影,蒙着面,似是打算拦住黄家这支数十人的庞大商队。
队伍前方的商队领头见此并不放在心上,四周地势平坦,可以断定只有眼前二人无疑,区区两人怎敢拦他的商队?
“你二人别挡着道了。”
忽然,车中的姜伊猛地睁开双眸,只见那蒙面二人手中的长剑竟是射出了一道亮光,将那领头的脑袋直接给削了下来。
“这年头,两个胎息修士都落魄到只能做个劫匪了吗?”
姜伊惊咦,从黄永胜身边往前站了一步,那些个被仙法?住的随从已然开始四处逃窜。黄家给的工钱哪里够他们卖命的,那领头的尸体可还血淋淋的倒在前面。
黄永胜定睛一看,拦路二人的身形竟是莫名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到过。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林子里见到的两个修士,画面刚好重叠了起来。
“原来如此,此二人只怕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如今被师长派来守着此地,当是对那机缘依旧不死心,闲来无事便在此地当了劫匪,赚些酒钱。”
黄永胜恍然大悟,难怪今年这劫匪比往年还要猖狂,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两位兄台,我乃赤霞镇黄家长子黄永胜,这位是我黄家修士姜伊,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不如就此放过我等如何?”
将马车旁一个还算镇定的随从叫来,黄永胜把此行携带的银两尽数递了过去,让他交于前方蒙面的劫匪。
“这些银两是我黄家的一点心意,往后有空暇了我必当携重礼亲自去那铁剑宗拜访二位。”
劫匪大惊,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如此之快便猜到了自己的跟脚,可他二人的任务还未完成,若是此刻便得罪死了那赤霞镇黄家,万一引来筑基修士那就糟了。
两人一时间竟有些尤豫了起来。
方才的那位随从颤颤巍巍的将银两递了过去,他目光瞥向那被砍头的领队,心中惊恐但却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两位大人,还是多亏了你们,原先那些个拿着大马刀的山匪子才被灭了个干净,这些银两是我们替过路商队感谢二位的。”
这随从低着头,浑身颤斗着但脑子却依旧是无比灵光,一番巧舌之下竟让那二人在迟疑中收下了银两。
黄永胜注视着这一幕有些惊讶,此人无论是胆魄还是头脑都算得上乘,倒是个可用之人,以后便不如将他留在身边。
“谢倒说不上,今日失手杀了人,当我二人赔罪才是。”劫匪这才收了手中利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一旁的姜伊右手时刻放在怀里,随时准备将那金锥发力祭出,没想到原本的一场血战竟是被如此化解,也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将逃窜的随从给寻了回来,黄永胜与那二人约定,此后他们也不用在这大路中间候着,他黄家商队自会上那附近村庄,将“除贼费”交于二人。
再看向那些个狼狈逃窜的随从,黄永胜的脸色难看异常,收了黄家的佣金,到危难时刻却是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可否告知你的名字?”黄永胜看向了刚才的那个随从,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永胜少爷,鄙人姓张名焦,先前是这朝廷的送信小吏,近来大秦与那干国开战,信件大多都送往了那战场边疆,小的怕死便回了乡。”
张焦的脸上还带有一丝稚嫩,但眸子里却藏着平常人没有的瑞智,一身破布粗衣带着泥,方才混在人群中黄永胜还瞧不出此人的特别,如今再仔细打量,着实有一股非凡之气。
“以后你便跟在我身旁做事,将来入我黄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焦大喜,不顾这泥巴地脏兮兮的,竟是直接跪了下来,连连道谢。
姜伊忍不住多瞧了黄永胜一眼,以前总喜欢在窗边调戏自己的男孩,如今真的成熟了起来,瞧他收纳人才的模样竟是有了几分家主黄丰盛的气质。
只是老三家的黄永贵心智与手段着实厉害了些,此般年纪便能揽过黄家八成的稀碎事物,往后这黄家家主的位置,永胜哥怕是难哩。
“小妹啊,你觉着方才那劫匪二人的修为如何?”待两人重新上了马车,黄永胜却是这样问了一句。
姜伊稍作思量便回答道:“应是刚入胎息不久,气息尚有些虚浮。”
“那凭我爹一人能否斩了此二人?”
“定能。”
黄永胜琢磨了片刻,便将张焦唤来,写下一封信交于了他:“你现在就将此信送回黄家,然后留在黄家大院等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