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江永河两兄弟吞咽了一口口水,在黑暗中缓慢往前摸去,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此刻也显得格外的刺耳。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着那佛象似是在注视着自己一般,总有股毛骨悚然之感。
事实上,尽管此刻已经夜半,但陆远作为域外魔物是不需要睡觉的,此时正睁着密密麻麻的复眼观察着这三个黄家后辈。
只见两个小男孩在自己下方的位置不停的翻找,陆远大致也能猜到他们所寻之物为何,十有八九就是当初黄丰富誊抄的《十恶吐纳术》秘本。
对于陆远来说,所有修行这十恶吐纳术之人都是他的附族,早晚有一天或会成为肉瘤的一部分。因此陆远并不介意让更多黄家人修行此法,只要掌控好分寸不被那些个修士宗派得去便好。
陆远可不想再如上一世一般被围剿追杀。
这时,似是有一缕月光映入了祠堂,将香案下的一角照亮,竟是一本黄皮册子落在了这下面,其表面却也没有落灰,封面并未落款留名。
黄永江大喜,弓着身子便钻了进去,再出来之时手里便多出了一本册子,迫不及待翻开细细阅读:
“天地有灵…自当伴生恶,灵可散于九州…这定当是永胜哥他们修行的仙法!”
永江永河两人惊呼,却被人用娇小的手掌给捂住了嘴巴,那望风的竟是一娇滴滴的小姑娘:“你们两个蠢货,要是让爹听见了得打断我们的腿哩。”
黄九妹哼了一声,她个子虽说比永江永江都要矮上一头,也是九个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不过要论鬼机灵还得属她独占鳌头,因而她挨打也是最多的。
永江永河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蹑手蹑脚的推开祠堂大门,一颗小脑袋先是探出去张望了一番,确认大伯和老爹屋子里熄着灯,这才放心的带着书册窜回了自己房间。
一阵微风吹过,恰巧将祠堂没关紧的大门合上。
金佛内部的石窟里。
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座立像,不过只有其中三座能勉强瞧出人面,为首的是黄家老三黄丰富,其次是老二黄丰收,而第三座竟是那支脉的黄落瑶。
陆远暗暗琢磨着望向了那第四座立像,肉瘤不断翻涌扭曲。十枚恶种他已成功祭炼出了三枚,如今稳定于筑基境后便可再获取第四枚,恶种有限,赐予的人选还有待思量。
视线又再度投向了黄家大院里熟睡的众人,这修行十恶仙法的弊端方才显现了十之一二,或许有朝一日父子相见却再也认不得对方的模样。
“此乃入仙途之代价,不知黄家是否已有所准备。”
……
翌日,黄家大院。
如今黄家人口已然来到了十七之数,就连那黄小仙也摇着尾巴在众人脚边来回转悠,它那一身黄黑毛发是越发光亮,若是做成大衣准能卖个好价钱。
众人围着刚习完炼器之术的二牛,脸上皆带着笑,而二牛则是憋红了脸,嚷嚷着身上衣服全是汗渍要躲回房间去。
“永康啊,你永贵哥可是告知与我了,当初那大秦官吏寻来时你嘴里一直念叨着隔壁村的某个姑娘啊。”黄丰富笑吟吟的说道,拍了拍侄儿壮硕的肩膀。
二牛则是气哄哄的对永贵喊道:“好你个死永贵,竟然出卖兄弟,敢不敢站起来跟我打一架?”
惹得众人笑个不停,黄永胜则是一个一个将隔壁村的姑娘全报了出来,啥子朱阿美、严小芳……听得小平安瞪大了眼睛,越发觉着自家永胜哥厉害非常。
黄丰盛则是面带笑意的站在一旁,时不时咳嗽上两声,稍稍回忆了一番便开口向二牛问道:“永康侄儿,那姑娘可是隔壁村的谢娟?记着你俩小时候玩的可好哩。”
二牛撇开脸,望着大院里新栽种的杨树,可两只粗壮的骼膊却不知该往哪放,惹的众人大笑,纷纷认定二牛的心上人就是那隔壁村的谢娟。
“既然如此,隔两日我便备着六礼,去那谢家上门提亲。”
“大伯……”
“侄儿心上之人莫非另有他人?”
这位壮硕如牛的少年此时用细蚊般的声音,低着脑袋害羞嘀咕着:“万一她有心上人了咋办?”
这时,作为父亲的黄丰收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就象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一般,不带丝毫情绪:“凭我黄家之名,他谢家敢不嫁?”
众人皆是一愣,最后还是黄丰富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这嫁娶之事比不得其他,自当还是要两厢情愿最好,那谢娟若是不愿…我们再另想他法。”
三日之后,整个赤霞镇都热闹了起来。
黄家门前,两人抬着黑漆描金的礼箱,箱上贴红“吉”字,内盛绸缎百匹与赤金镶玉的钗环,四人肩扛着一对昂首的大雁,作那六礼中的纳采礼。
这大雁乃是提亲的敲门砖,寓意着忠贞守信,赤霞镇的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都纷纷探头出门瞧望,数月之后都坐在那茶馆对此事津津乐道。
黄丰盛登上那谢家,谢老爷子徨恐的手足无措,他们就是一乡田小家,哪里受的起如此大礼提亲,不断念叨“折煞我也啊”却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原本黄丰盛也琢磨着不必如此隆重,一来是想到黄家大难方消,也当寻一大喜事来冲冲煞气,金银财物等就不必拮据吝啬。二来呢,见侄儿对谢家姑娘这般上心,那谢姑娘稀罕二牛自是最好,如若心系他人也怕是会瞧着这彩礼的份上,多思量一番。
小姑娘站在房门口怯生生的向外打望,谢老爷子连忙将女儿给唤了过来,拉着她就要接受彩礼,寻一红纸交换生辰八字。
“且慢,还当问问姑娘的意思。”黄丰盛望向那谢娟,这女孩长相也不算上乘,平平无奇但能瞧的出性格温婉,“你可看得上我家二牛?”
“傻娃子,还愣着做甚?”谢老爷子没好气的抬手便要打,却被黄丰盛皱眉拦了下来。
“二牛哥自然是好极了…只是…他总是带我去抓鱼,还以为将我当做了永贵般男娃一样的玩伴哩。”……
黄家大院,听着大伯转述的言语,二牛先是激动随后满脸憋的通红,足足有一刻钟后才对永胜开口说道:“永胜哥,除了捉鱼还有啥子能哄姑娘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