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娃发烧了?”
黄丰盛一时间都顾不得老伙计,两步就走到了自家炕上,打量起小平安的情况。
平安闭着眼睛,但虚了一条缝,露出了少许眼白。都说发烧的娃不会出汗,但此时的平安满额头都是虚汗,脸色惨白
黄丰盛只感觉自己今天似乎是倒了大霉,先是老伙计走了,现在平安又病倒,虽说平安经常生病,但这次似乎要比往常更严重。
“老黄,娃这是咋了,我一进屋就看见平安蜷缩在炕上。”语气带着质问。
“阿嫔啊,今天平安伙同着玩水抓鱼来着…”
黄丰盛的婆娘以前是镇上的姑娘,姓刘名嫔水,村里的人一听这名字就感叹不明觉厉,一是音调延绵起伏就似柔水一般,二是生女如宾至,她父母亲对这个女儿甚是喜爱。谁知嫁入黄家以后,比名字更厉害的是她妻管严的气势。
连村长都知道,黄丰盛这个大汉只有两个弱点,一是谁都不能动平安,二就是婆娘说向南,他就绝对不敢往北瞧一眼。
黄丰盛自己也有过吐槽,“这婆娘哪里跟柔水粘上边?汹涌的快把他拍在黄泥巴上扣都扣不下来。”
这次,黄丰盛感觉自己真是闯大祸了。
平安生病,恰好还是因为自己疏忽,没注意到娃子身上的衣服打湿,就是平安明天就能生龙活虎的恢复正常,怕也免不得挨婆娘一顿臭骂。
“我现在就去镇上找钱大夫,他都是住门面上的。”黄丰盛也不管那么多了,将积蓄全部塞兜里就打算出门,光在这里着急是没有一点用的。
就在他前脚还没迈出门,平安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地有灵…自当伴生恶,灵可散于九州…而恶当聚于十体。尊崇吾者自当三拜…纳其魂魄,一念,三灵,壮大自身……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暴食,色欲,懒惰,背叛,冷漠皆为天地自然…”
“娃这是在念啥子?”黄丰盛听的摸不着头脑,不过刘嫔水自幼在镇子里长大,多少还是念了些书,黄丰盛本想问问自家婆娘,但谁知她也是一头雾水。
“这莫不是啥子仙法?”
他忽然想起了镇子上的说书先生,平安娃子这念的东西,总觉得和说书先生讲的仙人仙法很象,虽然他也说不上哪里像。
刘嫔水头一回认可了老黄的说法,没有反驳,这些个词语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却理解不出个所以然来。
“应当是发了高烧,娃开始梦呓了。”请来的钱大夫这样判断道。
将提前准备好的药包选了两副,熬制好给小平安喂服,钱大夫没多做停留就又上路了。
果然,下半夜平安额头温度低了不少,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第二天两个叔父就来看黄平安了,叔父黄丰收和黄丰富都住在另一个村子里,一个打猎一个从商,他们和大哥黄丰盛三兄弟关系一直很是不错。
叔父黄丰收排老二,一身精干的肌肉,身材不算很高大,脸上的黑印子是某种动物利爪留下的疤痕。而老三黄丰富比起来则白白净净的,但是不胖,常年奔波看起来有些憔瘁,脸上总爱带着笑。
每次黄平安生病了,两个叔父就会带着些吃食,和家里几个娃子一起过来,其中老大已经十七岁,也是时候物色个嫂子带回家了。
“大哥,这次来我们还有一点别的事…”
丰收和丰富两兄弟把黄丰盛拉到了门外,压低了声音这才严肃的说道:
“当初和咱们父亲起争执的周家,大哥还记得吧,他们家的小儿子周培力回来了,是跟着仙人一起的。”
“最近村子里有人在说,我们黄家应该把抢的耕地全部还给周家。”
听到这儿,大哥黄丰盛立即就发火了:“去他女良的,那地本来就是周家从父亲那里抢走的,如今我们不过是重新拿回来而已。”
“等平安恢复过来,我跟你们一起走一趟!”
两兄弟这才安心了不少,从小到大,家里都是丰盛这个大哥做主,有大哥在一家人都不会慌。
太阳从泥巴地里升起,又再一次没入,一天过去了。
平安虽然没再发烧,但依旧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平安他娘,要不我们去寺庙再拜一拜吧。”这次主动提出要去寺庙的,竟然是黄丰盛,就连刘嫔水都有些惊讶,自家丈夫不信佛那是人尽皆知的。
“能治好咱家平安,什么神神鬼鬼我都信。”
黄丰盛一个人出发去镇子上了,婆娘刘嫔水留下来照顾儿子,丰富和丰收两兄弟最近也都住在家里,寻思着帮一下忙。
特别是家里屋顶的那个洞,必须得补一下了,要不然等某天刮风下雨啥的,他一家子可就遭罪了。
天蒙蒙亮,赤霞镇上还没什么人,但街边的乞丐却不少,黄丰盛大致也晓得其中的缘由,镇子的所有土地商贩,都被四个家族掌控,拢断。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若不抱团取暖,那就会象这些乞丐一般流浪街头。
黄丰盛是头一回来镇上的寺庙。
这寺庙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也就木头柱子被人重新刷了遍漆,唯一让黄丰盛多看一眼的,只有那用金粉刷过的佛象。
“唰。”一双眼睛在佛象内部睁开,从那双眸子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激动,与此同时佛象内部的石窟里,肉瘤也是一阵翻涌,这是陆远的肉体。
“终于来了吗。”
陆远算了算时间,距离他杀死那对奸夫淫妇已经十三年了,而十二年前,也是他将一个婴儿送到了黄家门口,那个婴儿正是当初少妇腹中的胎儿,被陆远救活回来重新孕育。
这些年间,他靠着蛊惑路过寺庙的路人,勉强维持着自身,但就算已经无比低调,也还是引起了附近修士宗门的注意,最近有不少修士前来查看。
“得想办法转移才行。”
陆远又将目光投向了跪拜中的黄丰盛,能感觉到,他对求佛并不虔诚,但是希望治好儿子的情绪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慈大悲佛祖在上,不孝后辈黄丰盛虔诚三拜,求保佑我家平安平平安安。”黄丰盛粗糙的手掌从兜里翻出一串铜钱,轻轻的放进功德箱。
门外的流浪汉听见响动都纷纷靠近了寺庙,警剔的打量着同伴,生怕那铜钱待会儿被其他人抢去了。
尽管黄丰盛知道,但他并不心疼那些个钱财,毕竟没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的,他挽起沾泥的粗布裤管,静静的跪坐在那里等着,希冀能有神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