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上,圣火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万安寺大捷!张教主神威,六大派高手尽数救出!”
传令兵激动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引来一片震天的欢呼。五行旗使个个面露激动,便是向来沉稳的李天垣,也抚须含笑,眼中难掩喜色。
一片欢腾中,唯有顾会眉头微锁。他站在李天垣身侧稍后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喧宾夺主,又能纵览全场。
待欢呼声稍歇,顾会缓步出列,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沉重:
“教主神威,扬我圣教,实乃千古未有之壮举!”
“然,教主与杨左使等正在外浴血奋战,强敌环伺。元廷此番受此大辱,必会疯狂反扑。若我等不能稳定后方,保障粮饷军械,致使前线弟兄有后顾之忧,我等还有何面目自称明教弟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激动的众人冷静下来。李天垣赞许地看了顾会一眼,沉声道:“顾先生所言极是。总坛安危,后勤保障,乃当前第一要务。”
光明顶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主位上端坐的,正是从外地匆匆赶回的光明左使杨逍。虽未言语,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让整个大厅都安静异常。
“濠州急报!元将彻里不花率三万大军围城,朱元璋部粮草仅能支撑半月!”
“襄阳分坛遭袭,阵亡七十六人,急需伤药兵器补充!”
“泗水粮道被截,这个月的军粮要断供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五行旗使个个脸色铁青。李天垣坐在杨逍下首,眉头紧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厚土旗掌旗使颜垣一拳捶在桌上,“前线弟兄在拼命,咱们连粮草都送不上去,这算什么?”
“送?怎么送?”烈火旗辛然冷笑,“你厚土旗要石料,我烈火旗要硫磺,洪水旗要船只,锐金旗要铁料。就这么点家底,先紧着谁?”
众人吵作一团。杨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坐在李天垣身侧后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衫客卿身上。
“顾先生,”杨逍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协理总坛事务已有一段时日,对此乱局,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会身上。
顾会从容起身,向杨逍和李天垣微微躬身,随后走到厅中。手中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册子,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杨左使,李堂主,诸位旗使。”他声音清晰,“属下不才,观近日总坛文书往来、物资调度,如乱丝缠结,深觉非变法无以图存。故整理旧例,参酌实务,草拟了一份《军政事务统筹管理简易流程》,或可解燃眉之急。”
翻开第一册,上面是用工整小楷绘制的表格。
“此乃统一文书格式。各地汇报,须按此填写:事件、地点、需求数量、紧急程度。何人、何时、何事、何需,一目了然,避免词不达意,虚耗时辰。”
又翻开第二册,是绘制着方框箭头的流程图。
“此乃事务处理流程。所有申请,须经申请、核实、批复、拨付四步,每步时限一日,权责到人,超时追责,避免推诿拖延。”
最后是一套编码体系。
“此乃物资分类编码。粮草为甲类,军械为乙类,药品为丙类。每类分三级优先级,按编码调度,公平有序,避免争执。”
一番讲解,条分缕析,将混乱的现状与清晰的解决方案对比得淋漓尽致。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这套方法直指痛点,而且听起来……确实可行。
“妙啊!”与顾会关系最近的厚土旗颜垣第一个拍案,“杨左使,属下觉得此法大善!我厚土旗愿第一个试行!”
巨木旗、洪水旗掌旗使也相继点头。连一向刚直的锐金旗钟铉也沉吟道:“若真能如此,确是好事。”
杨逍没有立刻表态,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顾会身上,仿佛要穿透那谦恭的外表。此人思路之清晰,手段之系统,远超寻常江湖人士。这份方案,完美得让人心惊。
“顾先生用心了。”杨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法确能提升效率。李堂主,你以为如何?”
李天垣连忙道:“属下觉得可行。目前局面,非强力手段不能整顿。”
“好。”杨逍终于拍板,“那就暂按顾先生的法子试行。然兹事体大,需有监管。李堂主,你执掌天微堂,此法推行过程中的所有人事变动、重要物资批复,需经你最终核验。”
“是!”李天垣肃然领命。
杨逍此举,既采纳了顾会的方案,又立刻套上了枷锁,将最关键的人事和财权牢牢抓在自己信任的李天垣手中。
顾会心中凛然,杨逍果然比殷天正更难对付。但他面上依旧恭敬:“杨左使思虑周详,有李堂主把关,此法推行必能事半功倍。”
地窖中,烛火摇曳。
老钱低声道:“主上,杨左使回来,我们的手脚被缚住了不少。李天垣盯得很紧,之前一些方便行事之处,如今都需报备。”
“无妨。”顾会神色平静,“预料中事。杨逍在,反而更好。”
“更好?”
“他在,所有决策才更具权威。我们只需做好‘执行者’,将这套体系更深、更牢地植入明教的肌体。当所有人都习惯并依赖于这套体系时,掌握着体系核心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掌控者。至于李天垣的监督……”顾会嘴角微勾,“让他去监督那些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就好。”
“那……朱元璋那边的陈德,还要动吗?杨左使在,风险太大。”
“计划不变。”顾会眼中冷光一闪,“正因杨逍在,才更要做得天衣无缝。让‘巧合’更自然一些。”
三日后,陈德千户“意外”获取情报,出击“运饷元军”,不幸遭遇汝阳王府主力,力战殉教。
消息传来,杨逍亲自过问。所有调查结果都显示,这完全是一场意外,是陈德贪功冒进所致。顾会更是主动请罪,自责监管不力,请求处分。杨逍虽有疑虑,却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下令厚葬,厚恤家属。
在杨逍的眼皮底下,清洗依旧在无声地进行。
而此时远在灵蛇岛的张无忌,正经历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对光明顶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地窖中,顾会缓缓睁开双眼。
心网中传来信息:「行政体系整合完成,物资调度权实质影响力六成。杨逍已产生警惕,渗透速度需放缓,转为深度固化。
指尖真气流转,烛火应声分裂。
“急流勇退,潜龙勿用。”他轻声自语,“网,要织得更慢,更隐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