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王国的王座大厅,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阿克图瑞斯国王单手撑着下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黄金扶手。
咚。咚。咚。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除了那三个条件,华国人还想要什么?
俯首称臣肯定是不行,资源?
他们眼中的资源,会是什么?
那些矿山什么的,算是么?”
老国王在心里反复琢磨着。
那朵惊天动地的蘑菇云,彻底炸碎了他过去几十年创建起来的世界观。
也炸开了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名为“野心”的心脏。
好风助我上青云啊!
按照一般的标准,蔷薇王国这样规模的国家,如果得遇明主,自保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想开疆拓土,成就霸业,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体量,太小了……
自己一辈子励精图治,下一代的继承人莎莉亚+丽娜的组合,
一文一武,也算是勉强撑得住局面。
可再往后呢?
可是这帮异界人来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借着这股东风,蔷薇王国,是不是可以……
摸一摸那几百年来都未曾触及过的大陆之巅?
“希望丽娜那丫头机灵点,能按住莎莉亚那头犟驴……”
老国王正盘算着怎么把这出戏唱得更好,一个侍卫官碎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维勒安王子殿下求见。”
阿克图瑞斯眉头一皱,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个儿子,他向来看不上眼。
阴柔,懦弱,上不得台面。
“他来做什么?让他滚,朕没空。”
“殿下说……”侍卫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寻到了一件与‘源能’有关的奇物,或许……或许能让华国来的贵客们感兴趣。”
“恩?”
阿克图瑞斯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华国!
这两个字就象一道魔咒,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对啊!
那些天外来客虽然有毁天灭地的武器,但他们本身似乎并不会运用这个世界的“源能”!
而且,华国人对它很感兴趣!
费劲巴拉的弄那一百枚源能水晶,不就是为了研究的么?
如果能送上这么个小玩意儿,是不是就能……
“快!让他进来!”老国王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片刻之后,维勒安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朴素的宫廷常服,那张苍白的脸微微泛红,
似乎有些紧张和激动,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这副样子,完美符合了他平时在国王面前那唯唯诺诺的废物形象。
“父王,”维勒安走到王座之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颤斗,
“儿臣无能,不能为父王分忧。但儿臣散尽家财,从一个古老的遗迹商人手里,购得了这件宝物。”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盒。
“此物名为‘虚空之心’,据说,即便是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只要握住它,也能清淅地感受到天地间流淌的源能!
我想……这对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或许会是一份不错的见面礼。”
阿克图瑞斯的老眼,瞬间亮了!
好东西!
华国人迟早会想要去修炼斗气法力,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接触相关资料。
除了那个强盗头子,也没人有将源力引入体内的经验。
如果以后修炼的时候有了这玩意儿,初期的时候,起码是事半功倍的。
对华国人来说,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甚至难得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好,好啊!维勒安,你……有心了!”
老国王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维勒安伸出手,“拿来,让为父看看。”
王座厅两侧侍立的皇家卫兵们,依旧站得笔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是王子献宝,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罢了。
维勒安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似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他双手捧着木盒,躬敬地递了过去。
就在老国王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盒的一刹那。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维勒安捧着盒子的左手拇指,在盒底一个极其隐秘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五光十色的魔法灵光。
木盒表面那些仿佛装饰用的古朴纹路,光芒一闪,然后……瞬间黯淡了下去。
就象一颗被掐灭了火星的炭。
下一秒,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以木盒为中心,闪电般扫过整个王座大厅!
呼——!
大厅四壁,那些常年燃烧着永恒之火的魔法壁灯,象是被一口气吹灭的蜡烛,齐刷刷地熄灭了。
整个宏伟的大厅,瞬间被窗外投进来的日光所取代,显得有些昏暗和死寂。
“恩?”
阿克图瑞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猛地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奔腾了近百年,早已与他血肉灵魂融为一体的磅礴斗气,就象是被扎破了的气球,瞬间……消失了!
一干二净!
老国王身子一晃,跟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那种感觉,就象一个亿万富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银行卡里的馀额,变成了零。
不,比那更可怕!
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剜掉了!
“我的力量……”
“噗通!”“哐当!”
他身旁,那两名至少是四级强者的皇家卫兵,反应更加不堪。
一个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另一个手里的精钢长戟脱手飞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串火星,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怎么回事?!我的源能……我感觉不到我的源能了!”
整个王座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维勒安,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和怯懦的脸,此刻,却挂着一抹冰冷到极点的、扭曲的笑容。
那副卑微的腰杆,一点点挺得笔直。
“父王,”他的声音不再颤斗,反而带着一种戏谑的从容,
“看来您是真的老了,站都站不稳了。”
阿克图瑞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判若两人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一巴掌把这个逆子拍成肉泥!
可他体内,空空如也。
他现在,只是一个身体还算硬朗的……老头子。
“你……你……”
“我?”维勒安轻笑一声,将木盒收入怀中。
“我只是觉得,您给华国人下跪的姿势,太难看了。”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胜利。
“当‘洛奸’这种事,是年轻人的赛道,您一把年纪了,就别来抢风头了。”
话音刚落,大厅两侧的阴影里,十几道穿着漆黑铠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铠甲上,都铭刻着一种与木盒上相似,但又有些不同的银色符文。
正是这些符文,让他们在这片“禁魔领域”之中,行动自如!
“至于您……”维勒安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瘫软在地的老国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就和您的王座一起,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