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巨大屏幕上,一片幽绿。
这是格里莎通过夜视仪看到的世界。
另外几个屏幕上,是早就潜伏在高空的无人机发来的实时画面。
全方位,多角度直播。
风雪被过滤成了飘忽的绿色光斑,远处的虎族大营,象一个趴伏在雪原上的巨大怪兽。
无数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点在其中移动、闪铄。
格里莎象一块贴地的岩石,一动不动地趴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连呼吸都融入了风雪的呼啸。
哨塔上,一个虎族士兵抱着长矛,冻得直打哈欠,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夜视仪中清淅可见。
栅栏后,一队巡逻兵迈着懒散的步伐,铠甲摩擦的“哗啦”声,规律得象是催眠曲。
太松懈了。
格里莎心里做出判断。
她无声地举起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状物体——抓钩枪。
对着百米外,一根粗大的木制栅栏顶部,扣动了扳机。
“咻!”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风雪吞没的轻响。
指挥部里,李婧和钱观海的心都跟着这声轻响提了一下。
只有陈励锋,一直表现的相当淡定。
屏幕的画面轻微一晃,代表钩爪的亮点,已经死死地扣在了栅栏顶端。
成了!
格里莎没有丝毫停顿,按下了回收按钮。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钢索上载来,潜行服下的肌肉微微发力,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被悄无声息地拽向了高大的栅栏。
翻越,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当她双脚踏上营地内的积雪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脚边的雪地,仅仅是陷下去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不远处,那个打哈欠的虎族哨兵揉了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发呆。
他浑然不觉,一个致命的“快递员”,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漂亮!”
李婧没忍住,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叫好。
她脸上全是骄傲,活象看着自家闺女考了全校第一。
“看见没!看见没!这身手!这心理素质!
简直就是天生的王牌特工!”
“我就说,这样的人来我手下当女特警多好啊!?”
“什么非我族类啊!?狭隘!”
紧张之馀,李婧也不忘阴阳两句陈励锋。
“你行了啊!你真是看中人家身手了?!
怎么想的我们能不知道?”
旁边的钱观海瘫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废话真多!
吃吃吃!早晚吃出糖尿病来!”
李婧白了钱观海一眼。
钱观海撇撇嘴,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模模糊糊的说道:
“不过,派这丫头片子也不错,这个身手确实要比咱们精心训练的特种兵强。
关键是,出了事,死的也不是咱们的人……”
李婧直接怒视钱观海,仿佛再废话,就要打掉他几颗牙。
一直沉默的陈励锋,忽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绿光。
“少说两句,接着看吧!”
屏幕上,格里莎已经动了。
她没有走直线,而是象一滴融入溪流的水珠,瞬间消失在了营地复杂的阴影之中。
她弯着腰,身体压得极低,利用每一个帐篷、每一堆物资、甚至每一个火堆摇曳时产生的短暂黑暗,飞快地穿行。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韵律。
“哎哎哎!左边!
左边有个喝多了的,在吐!”
李婧成了现场解说员,比格里莎本人还紧张,
“绕开绕开!别沾上味儿!
要不然,回来就不是香香的了!”
屏幕里的绿色人影,果然灵巧地一闪,贴着一个堆满兽皮的货车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注意她的行进路线。”
陈励锋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着。
“完全是利用了视觉死角和噪音源,你看,她每次提速,都恰好是篝火噼啪声最响,或者远处有虎人吼叫的时候。
这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这是……野兽的本能。”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兵忽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直直地朝着格里莎藏身的柴堆走来!
李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住了拳头。
屏幕上,格里莎的身影瞬间凝固。
她象一张壁画,整个人紧紧贴在柴堆后的阴影里,连狼耳朵都一动不动。
巡逻队骂骂咧咧地从旁边走过,领头的那个虎人,距离格里莎甚至不到半米。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队长,咋了?”
“……没什么,”那虎人队长摇了摇头,
“好象闻到了一股……没有闻过的甜味儿?
错觉吧,赶紧走,冻死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
指挥部里,李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
她狠狠地瞪了钱观海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这张乌鸦嘴!
钱观海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格里莎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无比——营地正中央,那顶最奢华、最庞大的金色大帐!
奥贡的王帐!
她已经能看到王帐周围那些铠甲精良、气息彪悍的亲卫了。
越是靠近中心,防卫越是森严。
但格里莎的脸上,通过夜视仪,却能看到一抹兴奋的弧度。
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投送点”——王帐后方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茅厕旁边。
那里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散发着恶臭的杂物。
完美!
格里莎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堆杂物后面,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蹲下身,将背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轻轻取下,准备放置。
任务,即将完成!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激活按钮的瞬间——
“哗啦!”
金色大帐的门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一个山一样雄壮的身影,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和浓烈的血腥味,走了出来。
正是虎族大酋长,奥贡!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帐门口,对着冰冷的空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巨大的鼻翼翕动着。
“恩?”
奥贡发出一声沉重的鼻音,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转向茅厕的方向,直勾勾地锁定了格里莎藏身的那堆杂物。
“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