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先吃饱了再说!
风卷残云。
最后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被撕扯下来,送进嘴里用力咀嚼后咽下。
格里莎长长地、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饱嗝,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
真好吃啊!
这番豪迈又带着点野性的动作,看得李婧眼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啊!
“咳!”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和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按开笔帽。
“好了,吃饱喝足,咱们也该聊聊正事了。”
李婧笑眯眯地开口,
“正式询问,现在开始!”
她这不伦不类的开场白让格里莎一阵迷惑。
“小妹妹,别紧张哈!
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是……碎骨部落的酋长。”
“酋长?!”李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笔差点没拿住,
“我靠!还是个女王!
未成年的部落女王!
这设置好哎!这是加分项!!”
她整个人都快贴到病床上了。
格里莎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床头缩了缩,
一对狼耳也紧张地向后压平,紧贴着发根。
“不,不是女王,是,是酋长……”
“好的好的!知道啦!
那个……那女王陛下,”
李婧搓了搓手,笑道,
“请问你的三……咳咳,你这次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话音未落,一个极度不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说李大警官,你能不能先问点关键的?
这是审讯!不是给你搞粉丝见面会!”
钱观海再也忍不住了,他从门框边上挪了过来,一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他一直被晾在那儿,浑身难受,尤其是被格里莎之前那一眼看得,后脖颈子现在还凉飕飕的。
他几步走到床边,也顾不上李婧杀人般的眼神,直接一根手指头指向格里莎,满脸不解。
“哎,我说你个小狼崽子!
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那么看我?!
还有,上次为啥要来刺杀我?
咱们俩,这辈子加下辈子,见过面吗?
我刨你家祖坟了是咋的?”
“就是你!”
格里莎的低吼声如同炸雷,她猛地抬起头,
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里,之前被牛排压下去的恨意,此刻十倍百倍地喷涌而出!
“就是你!害死了沃夫!”
钱观海被这股气势顶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沃夫?谁啊?”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仇家名单。
从蔷薇王国的,精灵那边的,兽人的矮人的……连没付嫖资的都算上……
确认了,没一个叫沃夫的。
“没事,说说哈,我也好奇,”
李婧赶紧打圆场,同时兴致勃勃地竖起了耳朵,
“你跟他,怎么就有仇了?”
格里莎根本不理她,一双眼睛死死锁定钱观海,象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你这个骗子!
在佣兵工会发布任务,隐瞒了自己被蔷薇王国第一高手追杀的事实!
沃夫就是因为相信了你,才接了你那个该死的‘简单护送任务’!”
钱观海听完,愣了半秒,然后脸上那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他撇了下嘴,收回手指,揣回了兜里,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
“哦哦哦哦,你说他啊!
我想起来了。就为这事儿啊?
不是,我说,你搞搞清楚!
他是佣兵,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
收钱办事,风险自担,这是规矩!
我雇佣了他,他任务里出了意外,
天经地义,怎么能找雇主的麻烦呢?”
“你放屁!”格里莎瞬间炸毛,猛地从床上一挺身,
要不是李婧眼疾手快按住她肩膀,她能当场扑上去!
“你那是简单的意外吗?!
你那是蓄意欺骗!
你隐瞒了最关键的情报!
如果沃夫知道追杀你的是莎莉亚那个疯女人,他根本就不会接你的生意!”
“哼哼!”钱观海发出一阵冷笑,非但没怕,
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屑。
“说良心话,你那个叫沃夫的朋友,倒也是条汉子!
他半路上就知道真相了,嘴里骂归骂,可人家撂挑子不干了吗?
没有!
人家硬是死战不退,履行了契约!
这叫职业道德!”
钱观海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句句都象鞭子一样抽在格里莎的脸上。
“你再看看你!
既然你知道是我雇佣的他,那你自然也知道,
亲手杀了他的那个人是谁喽?!”
“是莎莉亚!?
对不对?!”
“怎么着?”钱观海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充满了鄙夷,
“真正的杀人凶手,那个六级巅峰的蔷薇之剑,你不敢去找!
就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找我这个雇主报仇?”
“这就是你们兽人的勇气?!你还是个酋长呢?!”
“我呸!”
最后那一声“呸”,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格里莎的心口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她知道,真正杀死沃夫的是莎莉亚。
可那个女人,是站在整个大陆顶点的强者。
自己冲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潜意识里,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法雷尔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因为他看起来……好欺负一点。
可现在被钱观海当面赤裸裸地揭穿,那股复仇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滚烫的羞耻,烧得她体无完肤。
这……真的算是勇气么?
“哎呀哎呀!”
眼看气氛要崩,李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一把将钱观海推到一边去。
“行了你,少说两句能憋死啊?”
她又转过头,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失魂落魄的格里莎柔声说道:
“小妹妹,小妹妹你听我说,
这事儿呢,我看就是个误会。
他呢,肯定有责任,发布假消息,缺德带冒烟儿的!
该骂!”
李婧一边说,一边瞪了钱观海一眼,后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但是呢,你要说他就是杀人凶手,倒也真不至于。
你看,冤有头债有主,对吧?
而且,而且我们又救了你一命不是?”
李婧掰着手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
“咱们讲点道理,他是我们的人,你非要为了这点事杀他,我们也很为难的呀,
我们肯定不能同意的,对不对?”
格里莎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仇恨、羞耻、屈辱、还有……一丝迷茫。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钱观海,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苦口婆心的李婧。
报仇,报不了。
道理,讲不过。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