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励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巴顿,任由那混杂着血泪和百年屈辱的咆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身后的华国士兵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如同标枪,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们是军人,见惯了生死,也理解这种情绪。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等到巴顿剧烈的喘息声稍稍平复,陈励锋才从依旧懵圈的陈斌手里,接过了那个平板计算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那个名为“寡妇隘口”的立体模型放大,旋转,每一个细节都倒映在他沉静的瞳孔中。
“巴顿将军,”陈励锋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尊重你们磐石军团一百年来的牺牲,也敬佩你们每一位士兵的勇气。”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战争,从来不是比谁流的血更多,比谁的故事更悲壮。”
“作为军人,我的字典里,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一个地方,你们用人命填进去,失败了一百次,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陈励锋抬起头,迎上巴顿那只燃烧着怒火的独眼。
“你们的方法,错了!”
“方法错了?”
巴顿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只独眼猛地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框里凸出来!
他粗壮的手指戳着自己空洞的眼框。
“我用这只眼睛换来的教训!
我父亲、我大哥用命换来的共识!
你现在告诉我,是我们的方法错了?!”
“对,就是错了。”陈励芳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尤豫。
这平静而又狂妄的断言,让巴顿身后的磐石军团军官们瞬间炸了锅,一阵骚动,好几个人气得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要不是巴顿还在这里,恐怕已经冲上来了。
钱观海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悄悄跟旁边的李婧嘀咕:
“好家伙,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陈旅长这脾气,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这不等于指着人家鼻子骂‘你们都是饭桶’吗?”
李婧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不懂,这才是专业!有什么就说什么!
讲其他乱七八糟的,没用!
别忘了咱们来干嘛来的?
就是来让他们服,让他们怕的!”
陈励锋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敌意,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指向隘口两侧的山体。
“你们想在这里钉钉子,想法没错。但你们的工具,只有血肉之躯。而我们,”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已经开始预热引擎,发出沉闷轰鸣声的钢铁巨兽。
“我们的工具,是钢铁,是烈火,是能让高山低头,让江河改道的绝对力量!”
“所以,巴顿将军,这一次,请您睁大您那只宝贵的眼睛,看清楚。”
“我们华国的军人,是怎么打仗的!”
空气死一般寂静。
所有磐石军团的人,都被这番狂到没边的话给震住了。
让高山低头?让江河改道?
华国人这么会吹牛逼呢?
“哈……”
巴顿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声。
他死死地盯着陈励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只独眼里的滔天怒火,竟然缓缓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
“好!”
他猛地一拍巴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好啊!说得好!”
巴顿魁悟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励锋,又指了指远处的隘口方向。
“我就在这里看着!我磐石军团数万将士,就在这里看着!”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把这颗钉子,钉进‘寡妇隘口’,
让我爹、我大哥、让我那几万个兄弟的在天之灵看看,他们当年没流完的血,没有白流!”
“到时候,我巴顿这条命,这条老骨头,就是你们华国的!
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可要是,你们也失败了的话。”
巴顿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看,你也不要有脸回来了!
你!连同你们的狂妄,一起埋在这骸骨壕沟里,给我的兄弟们陪葬吧!!”
叫板啊这是!
陈砺锋转身,没有再给巴顿一个字,更没有再看他一眼。
“命令!”
“重炮营,计算诸元,目标,寡妇隘口东侧山体,坐标xxx,xxx!”
“工兵营,所有爆破单位前出,准备进行山体剥离作业!”
“一营,二营,创建前沿警戒阵地!防备兽人袭扰!”
“所有单位,行动!”
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履带碾过冻土的轰鸣,卡车引擎的咆哮,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跑动和呼喝,汇成了一股钢铁与意志的洪流,朝着那个被诅咒了一百年的“寡妇隘口”奔涌而去!
巴顿和他的军官们,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支来自异世界的军队,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了他们的“战争”。
……
与此同时。
骸骨壕沟的另一侧,兽人帝国的防线前沿。
“噗通!”
一个身影跟跄着,从徒峭的岩壁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咳……咳咳!”
格里莎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浑身象是散了架一样。
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奔逃和攀爬,已经彻底崩裂,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象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挣扎着抬起头,当看到远处那些用巨木和兽骨搭建的粗犷营寨,以及营寨上空飘扬的狰狞虎头战旗时,一双狼耳猛地竖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到了!
虎族!今年轮值驻守的,是虎族!
她的碎骨部落,正是虎族的附庸。
来不及喘口气,格里莎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骼膊撑起身体,拖着一条废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营寨大门冲去。
“站住!什么东西!”
两个膀大腰圆,身上画着黑色虎纹的兽人卫兵,用两把生了锈的巨大板斧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卫兵,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格里莎,鼻子抽了抽,咧开满是黄牙的大嘴。
“哟,这不是碎骨部落的小狼崽子吗?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被人类的斥候追着屁股撵了?”
另一个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她这腿,怕不是掉进人类的捕兽夹里了吧?哈哈哈!”
格里莎胸口剧烈起伏,她强压着怒火和剧痛,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狼头的令牌。
有紧急军情!十万火急!要立刻面见胡巴战将!”
“紧急军情?”
那卫兵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斧头背拍了拍格里莎的脸蛋,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小狼崽子,你知道每天有多少象你这样的家伙,跑来说自己有‘紧急军情’吗?
你想立功想疯了吧?!
我看,你不如答应胡巴战将的要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