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马尔科姆那干净得过分的手心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头发。
在魔法灯的光晕下,那根头发反射着微弱的光。
“这是……”维勒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想要制作‘魂球’,就必须要有被施术者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媒介。
一滴血,一片指甲,或者……一根头发。”
马尔科姆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味道,“这是最关键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看着维勒安震惊的表情,满意地解释道:
“宴会厅里,有你那个六级巅峰的姐姐莎莉亚,还有丽娜那个丫头,她的魔法造诣不逊于我。
在那种地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个钱观海身上弄到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主动让我靠近,近到……我为他倒酒的距离。”
维勒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愤怒和不解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和兴奋!
原来如此!
老师忍受羞辱,亲自为那个混蛋斟酒,甚至被他呼来喝去,根本不是什么唾面自干!
而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老师……”维勒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根头发,就象看着通往王座的钥匙。
“这,才叫帝王之术。”马尔科姆将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收起,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狰狞笑意。
“现在,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也已就位。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着看那头北境的小狼崽子,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
王宫深处,奢华的烛火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宴会上的假笑早已褪去,丽娜气鼓鼓地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
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腮帮子鼓得老高。
“陛下!莎莉亚殿下!那对师徒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越想越气,一拍扶手。
“维勒安那个蠢货在宴会上故意挑衅,马尔科姆那个老狐狸又跑出来装好人!
一唱一和的,恶心谁呢?”
“他们还竟然去巴结哪个混蛋!怎么想的?!真是耻辱!”
丽娜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提出了一个猜测:“他们是不是想绕开我们,单独和华国人搭上线?
想借华国人的手,来达成他们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莎莉亚端着一杯凉茶,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笃定。
“耿双那个人,虽然笑眯眯的跟个狐狸似的,但立场很明确。
他亲口跟我说过,以后蔷薇王国的所有外交事务,华国只认父王和你我。
其他人,一概不见。”
莎莉亚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这几天私底下想给华国人递帖子的贵族,能从王宫门口排到城外。
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想要和他们取得联系。
就连维勒安也给耿双下过请帖,想请他赴宴,结果呢?
人家连个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就给拒了。”
“说辞一字不改,蔷薇王国,我们就认这三个人!”
她回想起与那些华国人打交道的经历,心里五味杂陈。
“那帮人,虽然算计多得很,但说出口的话,还是算数的。”
老国王阿克图瑞斯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无人能懂的深邃。
今天的宴会上,他惜字如金,但是各方的反应,以及汇总上来的信息,哪一条都逃不脱这位老狐狸的双目。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
国王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盯死他们。从现在开始,马尔科姆和维勒安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可是陛下……”丽娜有些为难地皱起了小脸,“我们的人手本来就紧张。
既要分出大部分精力盯着华国人和他们那些铁疙瘩,现在又要盯死马尔科姆师徒……恐怕……”
这确实是实话,王都的精锐力量已经被华国那支钢铁部队牢牢牵制住了,根本抽不出多馀的高手。
“那就从我的王座卫队里抽调。”国王的决定斩钉截铁。
“不行!”
莎莉亚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父王!这怎么可以!”
她快步走到王座前,脸上满是焦急。
“我们的主力军团,后天就要和华国人一起开赴骸骨壕沟!
我和丽娜也要跟着去!
到时候整个王都的力量都空了,您身边没有足够的护卫,太危险了!”
“莎莉,你小看你的父亲了。”
国王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负的笑容,那是属于君王的从容。
“这座王宫,还没那么容易让人闯进来。
再说,骸骨要塞才是重中之重,华国人不是说了吗?
两个月就能完工。我这两个月不出王宫就是了,碍不了事。”
国王的意志已决,莎莉亚还想再劝,却被丽娜悄悄拉住了衣角。
君无戏言。
再劝下去,就是质疑国王的威严了。
老国王没有再提这件事,转而换了个话题,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个晚辈。
“说说吧,你们对那个法雷尔,哦,现在叫钱观海了,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丽娜抢先开了口,气得一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一个无耻混蛋!粗鲁野蛮的流氓!
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国王听着这孩子气的骂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长女。
莎莉亚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沿。
“他不是这样的人。”
“啊?”丽娜愣住了。
莎莉亚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我跟他……打过交道。
那家伙,比谁都惜命,比狐狸还狡猾,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把风险算得清清楚楚。
象今天这样,无缘无故跳出来,指着马尔科姆的鼻子羞辱一个六级强者,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哪怕他身后站着整个华国,他也不会这么干。他怕死。而且,看不到有什么收益。”
老国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就是了。”
他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他的意思,是华国人的意思。
那个姓钱的负责演一出戏,演给我们看,也是演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看。
他们在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向我们表达不满,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国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莎莉,现在又看到这个家伙了,你还……恨他吗?”
“我……”
莎莉亚愣住了。
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