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笑意更深,又给他倒了一杯。
一时间,宴会厅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蔷薇王国地位最尊崇的宫廷首席法师,一位六级强者。
此时,却象个侍酒师一样,站在一个满嘴流油的“粗鄙之徒”旁边,殷勤地为他倒酒。
而那个粗鄙之徒,则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仿佛喝的不是珍贵的精灵佳酿,而是不要钱的凉白开。
维勒安王子已经看傻了。
老师这是……什么操作?
老国王阿克图瑞斯的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他认识了马尔科姆几十年,此人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绝非如此唾面自干之人!
这反常的忍耐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莎莉亚和丽娜更是气得胸口发闷,这个法雷尔无耻,这个马尔科姆……简直就是王室的耻辱!
连干了三杯后,钱观海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地晃了晃杯子。
“我说老法师,你们这酒不行啊。
味道还行,就是没劲儿,跟喝糖水似的,一点不上头。”
马尔科姆脸上的肌肉终于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将酒瓶轻轻放回桌上,对着钱观海微微躬身。
“钱总代表海量,马尔科姆佩服。
看来是我们王国的酒水,配不上您的豪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施施然地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老狐狸!
钱观海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这副做派,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激怒马尔科姆,结果人家不接招。
看着马尔科姆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老家伙,绝对不是善茬,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随着马尔科姆的退场,宴会厅里那诡异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依旧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最终,还是丽娜强忍着把盘子扣在钱观海脸上的冲动,站出来打破了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耿特使,正事要紧。不知贵方……打算何时动身前往骸骨壕沟,开始修建要塞?”
一提到正事,耿双立刻收起了所有看戏的心思,脸上的笑容变得职业而温和。
他放下酒杯,看向主位上的老国王。
“我们远道而来,一切自然听从陛下的安排。
华国部队已经休整完毕,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老国王阿克图瑞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了君王的威严与从容。
“好!耿特使快人快语!”
他朗声道:“本来,贵客登门,理应在王都多留几日,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但骸骨要塞之事,关乎我们蔷薇王国的国运,确实片刻也眈误不得!”
国王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耿双和钱观海身上。
“这样吧!给贵方一天时间准备,后天一早,便请诸位启程!
届时,我会让莎莉亚和丽娜一同前往,全程协助贵方,务必保证要塞顺利建成!”
这话一出,莎莉亚和丽娜对视一眼。
还要跟着这个混蛋?!
这是让二人过去,看住这个无赖啊!
老国王仿佛没看到两个晚辈难看的脸色,继续举杯笑道:
“等要塞竣工,我再于王都大摆庆功宴,为诸位英雄接风洗尘!
到那时,我们再不醉不归,如何?!”
“好!”
耿双立刻起身,干脆利落地举起酒杯,笑容满面:
“那就躬敬不如从命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要塞早日建成!”
最重要的正事敲定,宴会的气氛总算回归了正常轨道。
众人又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了一番,这场气氛诡异的欢迎晚宴,终于宣告结束。
……
王子府邸,奢华的烛台下,维勒安再也维持不住宴会上的假笑,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镀金矮凳。
“哐当!”
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老师!为什么!”维勒安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涨红,
“您为什么要受那种屈辱!那个满嘴流油的混蛋!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象一头困兽,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解。
“还有我!您为什么要让我当众点出他就是法雷尔?
现在好了,莎莉亚那个女人肯定恨死我们了!
父王看我们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
这不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
相比于维勒安的暴躁,马尔科姆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正坐在一张天鹅绒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一柄银质小刀修剪着自己干净得过分的指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维勒安。”
马尔科姆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声音平淡无波。
“坐下。”
维勒安的动作一滞,老师平静的声音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深呼吸了几次,还是强压着怒气,坐到了马尔科姆的对面。
“你看,你现在就象那帮愚蠢的贵族一样,只看到了台上的小丑戏,却没看懂戏班主真正的目的。”
马尔科姆放下小刀,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恨!就是要让你的父王和姐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马尔科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现在王都最精锐的力量在干什么?
一大部分,正死死盯着那些华国人和他们那些钢铁疙瘩。
现在,我们再这么一闹,你那位好姐姐和父王,是不是就得再分出另一部分宝贵的力量,来盯死我们这对‘图谋不轨’的师徒?”
维勒安愣住了,脑子飞速转动。
“这么一来……王都的防卫力量,就被扯成了三块……您的意思是……给格里莎那个疯女人创造机会?”
“还不算太笨。”马尔科姆赞许地点点头,“当所有的猎犬都被两块大肥肉吸引了注意力,谁还会去管一只偷偷溜进鸡窝的野狼呢?”
维勒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可那头狼女……她……行吗?
就算王都守卫松懈,华国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可不信她能从那群怪物手里,把法雷尔那个香饽饽给掳走!”
“谁说一定要她成功了?”马尔科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她只是一步闲棋罢了。”
维勒安彻底不满了,他猛地站起身:
“一步闲棋?!老师!
为了一步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就让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地痞无赖那样羞辱?!
我……我不甘心!”
看着自己学生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马尔科姆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维勒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勒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时的屈辱算得了什么?
只要你能坐上那个位子,今天所有嘲笑过我们的人,都将跪在你的脚下。”
“更何况……”马尔科姆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弧度,
“我今天的收获,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摊开手掌。
维勒安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