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也随之消散。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张建国和钱观海两个人。
张建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走到钱观海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观海啊,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脾气比较直,说话冲,对事不对人。”
钱观海撇了撇嘴,揉着被拍得有点发麻的肩膀,斜着眼瞅他。
“哟,这都指着鼻子骂‘强盗头子’了,还不对人呢?”
“咳!”
张建国老脸一热,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不是……那不是主要担心你的安全嘛!
你想想,你小子在那边的名声,我能不急吗?
你那么多仇家,万一被人弄死了怎么办?”
钱观海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过身,难得地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老张,咱们不开玩笑了。”
张建国微微一愣。
“你既然说了,咱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那有些话,我就得掰扯明白了。”
钱观海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是华国人,钱观海!的强盗头子乔·法雷尔!”
“我承认,我身上臭毛病一堆,贪财好色,胆小怕死,下限灵活。
可是在大是大非上,在国家这件事上,我心里有数!我对得起我胸口这颗心!”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得信我!”
张建国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了个人”的钱观海,看着他那张写满倔强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总是因为钱观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恩!”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换上了郑重的称呼。
“钱观海同志!我相信你!”
说完,他再次拍了拍钱观海的肩膀,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要实在得多,也温和得多。
“行了,回去好好修整一下。”
“施工队和‘长城’旅的集结,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这三天,你就当是放个假,把精神给我养足了。”
张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了声音。
“到了那边,你这个‘总代表’,恐怕又该忙了。”
……
z市郊区,一处废弃的养殖场里,钱德勒正蹲在一堵破墙后面,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早就熄灭的雪茄。
他身上那股从哥伦比亚雨林和伊拉克沙漠里带出来的血腥味,此刻正和养殖场里残留的鸡屎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芬芳。
为了潜入这个国家,他先是在公海上倒了三次船,最后一次是藏在装满死秋刀鱼的冷藏箱里,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顺便腌出了满身的咸鱼味。
然后,他摸到了最近的安全屋,在里面易了易容,伪装成华国人的长相,使用伪造好的身份证件。踏上了下一步的旅程。
不能坐火车飞机,虽然有证件,但是他不敢……
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跟一群扛着麻袋的大爷大妈挤在一起,吃了八桶不同口味的泡面,终于抵达了z市。
这一路,堪称他职业生涯的耻辱柱。
但当他看到望远镜里的景象时,他觉得,之前吃的所有苦,都特么是开胃小菜。
传送门基地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士兵跟地里长出来的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
这都不算什么,常规操作。
可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排排涂着数码迷彩的钢铁巨兽,炮管子又粗又长,狰狞地指向天空。
钱德勒的军事素养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99b主战坦克!
再旁边,是履带式步兵战车,自行高炮,火箭炮发射车……天空中,还有几架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更远处,无数无人机如同蜂群,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电子天网。
整个基地,与其说是一个科研设施,不如说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前线军营!
钱德勒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景象没变。
他甚至看到一队士兵正在给一辆火箭炮车装填弹药,那架势,好象随时准备给月球来一轮齐射。
“妈的……”
钱德勒把雪茄屁股狠狠吐在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一个重装合成旅……整整一个旅!”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象是被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留下了一片狼借。
绑架?
这还绑个锤子啊!
是我要绑架钱观海,又不是特么的卡卡罗特来了!!
你至于的吗?!
他掏出那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电话,手指都在哆嗦。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他分散在周边国家,随时准备接应入境的行动小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大?”
“任务取消。”钱德勒的声音干涩无比,“所有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滚回老家!
别问为什么,就当来亚洲公费旅游了,发票留好我给你们报销!活下去!”
不等对方回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跟他混饭吃的兄弟们来这里白白送掉性命。
接着,他深呼吸,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金毛总统那特有的,中气十足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泰森!我的好伙计!你是不是已经把那个黄皮猴子打包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aga!”
钱德勒沉默着,听着电话里的咆哮,感觉象在听一个疯子说梦话。
“总统先生。”他打断了对方的即兴演讲。
“什么事?”
“任务,做不了。”钱德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做不了?泰森,我没听懂你的话。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做不了’这个词!”
“目标身边,驻扎着华国一个满编的重装合成旅。”钱德勒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坦克、装甲车、武直、无人机……我怀疑他们的地下掩体里甚至藏着一台高达。
总统先生,这不是一个绑架任务,这是在向一个核大国宣战。”
“我不管什么旅!我只要那个人!”金毛总统的咆哮声震得钱德勒耳朵嗡嗡作响,
“我给你全世界最好的装备,给你无限的资金!我只要你把他塞进领事馆!你听不懂吗?!”
“先生,这不是钱和装备的问题,这是……”
“够了!”
金毛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钱德勒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