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一辈子,玩了一辈子权术,还能听不懂这点弦外之音?
在政客的字典里,“原则上不行”,翻译过来就是——“可以!但是得加钱!”
这一点上,两个世界,两个国度,是差球不多的!
“我明白了。”
阿克图瑞斯缓缓坐直身体,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不再是那个为女儿失而复得而狂喜的父亲,而是一位真正执掌着一个王国生杀大权的君主。
“耿双先生,你们的慷慨,蔷薇王国铭记于心。但我们也不是不懂礼数的蛮人,来而不往非礼也。”
老国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锁定了耿双。
“按照我们的规矩,理应向贵方回礼。
那么,请教耿先生,您觉得,我们送上一些什么,才能配得上贵国的厚意呢?”
好家伙,这老头儿还挺实在的!
耿双心里乐了。
这就直接让自己开价了?连虚头巴脑的客套都省了?
按地球上的规矩,这种事不得私底下找个小黑屋,喝着茶,盘着道,试探个七八轮,慢悠悠地磨上三天三夜再定的?
哪有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直接问“你想要啥”的?
不过这风格……够直接,也挺好的!
耿双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心里的小算盘却已经拨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你把梯子递过来了,我要是不顺着往上爬,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他先是煞有介事地放下了酒杯,对着国王微微欠身,姿态摆得十足。
“陛下,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我们远道而来,能见到殿下平安归来,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贵国的热情招待,我们更是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回礼呢?”
一套标准的外交辞令说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大厅里的贵族们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异邦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至少还懂点礼数。
紧接着,耿双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既然陛下如此盛情,我们要是再三推辞,倒显得我们华国人不懂风情,太过小家子气了。”
他环视一圈,那副“我很为难,但为了你们的面子我只能勉为其难”的表情,差点让莎莉亚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
我这女王还能不能干?
怎么觉得遇到这些家伙们,会被他们卖掉,然后还帮着数钱呢?!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耿双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就象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们来之前,从莎莉亚殿下,还有那位可爱的丽娜小姐口中,偶然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名字。
坐在角落里的丽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一双美目也瞧了过来。
这货想干嘛?!
宴会开始,丽娜就躲在角落,默默观察耿双。
跟李婧和钱观海不同,她跟耿双并不相熟,这种场合之下,多说多错,先看看再说。
耿双冲她投去一个微笑,继续道。
“好象是叫……‘源能水晶’?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一拍手,仿佛终于想了起来。
“源能水晶?”
阿克图瑞斯听到这个词,先是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把这个东西从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源能水晶,这玩意儿……怎么说呢?
你说它不值钱吧,那肯定不是。
这东西是存储源能的绝佳容器,纯度高的水晶,甚至能供给一名高阶强者维持一场战斗所需。
可你要说它多珍贵,那也谈不上。
整个洛瑟兰大陆,空气里到处都飘着跟不要钱似的源能,法师和武者抬手就能用,谁没事干会把能量存在一个石头里?
就象是张建国举的那个例子,鱼儿,是永远用不上水杯的。
也就只有那些要去禁魔绝地探险的倒楣蛋,或者某些特殊的炼金实验,才会用到这玩意儿。
论价值,一颗拳头大的高纯度水晶,……能买一匹马?
如果换算成华国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送出去当回礼?
老国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柄寒光闪闪的“神兵”,又想了想礼单上那一长串吓死人的数字。
拿这玩意去换人家礼单上这些千金买不来的宝贝……再加之想跟他们谈谈“枪”的事儿……
这……
这脸皮,就算是自己这种老家伙,都有点挂不住啊!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阿克图瑞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就闪过了一道老狐狸般的光芒。
不对劲!
这个叫耿双的男人,精明得跟个鬼一样,他会提一个这么不着调的要求?
这里面有事儿!
对了!华国那边,是没有源能的!
他们要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想拿去研究研究的,没见过,稀罕呗!
好!你对源能感兴趣,好!这个好啊!
给你!要多少给多少!
可是,你连源能是啥都没见过,怎么研究?那不得来找我?我这儿有典籍,有经验丰富的魔法导师,不找我,你能找谁?
这些东西给你,能是白给的么?!
退一万步说,真叫你研究明白了,你能咋的?
你的世界没有源能,我就算是把你需要的都给你,连我们奥古斯都家族的家传秘籍都给你!
你能培养出一个莎莉亚出来么?
就凭那小石头里装的那点源能?
想屁吃呢!
不过,不慌,跟他先耍耍!
你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我要是不顺势砍一刀,都对不起我这国王的身份!
主意一定,阿克图瑞斯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先是露出了一副极为错愕的神情,然后那错愕又变成了肉痛,最后化作了深深的为难。
整个变脸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演技之精湛,让旁边偷瞄的莎莉亚都叹为观止。
“咳……”老国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因为他这一声咳嗽而凝重了几分。
他缓缓靠回王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
“耿先生,你……你确定你要的是这个?”
耿双脸上依旧挂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阿克图瑞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是百转千回,愁肠百结。
“哎呀!这个东西,可真是……太珍贵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