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了清泉浴堂。
徐伯和石娃等人自然是拍手称快,扬眉吐气。
“活该!杨胖子这叫自作自受!”
“少东家,咱们终於熬出头了!”
徐长青听完徐伯略带兴奋的匯报,面色却颇为平静,並无太多欣喜之色。
他走到门口。
望著对面那扇紧闭的店门,以及门口徘徊的债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门框。
商场博弈,残酷如斯。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今日是杨胖子,明日又可能是自己。
这让他心中更多了几分警醒!
“少东家,咱们要不要”
徐伯做了个“落井下石”的手势,意思是可以趁机再散布些消息,加速杨氏的崩溃。
徐长青缓缓摇头。
“不必。墙倒眾人推,非君子所为!”
他目光深邃,看向对面那宽敞的铺面和完善的设施,尤其是那些巨大的浴池:
“况且与其让它彻底垮掉,被不相干的人零碎买去,或是就此荒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缓缓道:“不如由我们接手!”
“接手?”
徐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少东家,您是想盘下杨氏的铺子?”
徐长青頷首:
“他那里现成的浴池、灶台、雅间,都是了本钱打造的,比我们改造茶馆更省事,地方也更大。两家店离得近,若能合併打通,形成规模,效益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早已不將杨胖子视为对手,而是开始从更大的商业格局思考。
吞併竞爭对手,整合资源,扩大市场占有率,这是现代商业的常见思路。
如今机会送上门,岂能错过?
“可是杨胖子肯卖吗?而且他欠了那么多债”
徐伯有些迟疑。
“由不得他不肯!”
徐长青语气平淡却篤定:
“他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我们不是去趁火打劫,而是去给他一个体面退场、解决债务的机会。否则,等债主们彻底撕破脸,告上官府,抄家拍卖,他怕是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徐长青对徐伯吩咐:
“你准备一下!去请位牙人作陪,报一个不算趁人之危,但绝算不上高的价格!我们去和杨胖子谈谈!”
徐伯依言,请来了与双方都算相熟一位牙人作陪。
又备下了一份看似苛刻,实则给了杨胖子一线生机和些许体面的收购契约。
这价格足以偿还大部分紧急债务,却远低於杨氏產业的实际价值。
三人踏入杨氏香水行时,店內一片狼藉,货架空空,只剩几个忠心的老伙计愁眉苦脸地守著。
杨胖子独自坐在昏暗的堂屋角落,脚下是一个摔碎的算盘!
他往日里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蜷缩在椅子里,头髮蓬乱,眼窝深陷,仿佛老了十岁。
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到是徐长青,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极度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破口大骂,却连这点力气都没了,只是颓然地重新低下头。
牙人轻咳一声,打个圆场:“杨掌柜,徐掌柜今日过来是想和你谈谈铺面的事情!”
“还有啥呢么好谈的?”
杨胖子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嘲讽语气:“来看我笑话吗?还是来趁火打劫?”
“徐长青,你贏了!儘管笑吧!我杨百万认栽!”
他语气激动,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徐长青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生意:
“杨掌柜,商场胜负乃常事。今日我来,並非为嘲弄,而是给你指一条路。”
他示意徐伯將那份契约放在杨胖子面前的桌上。
“这是收购契约。价格或许不高,但足够你偿还眼前最急迫的债务,还能剩下些许安身立命之本。总好过被债主们告上官府,抄家抵债,最后流落街头要强。”
杨胖子瞥了一眼那契约上的数字,瞳孔缩了缩,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徐长青给出的价码,虽然肉痛,却是眼下他能得到的最好条件了!
那些如狼似虎的债主,绝不会给他这个数!
“你会这么好心?”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徐长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跡。
“自然不是纯粹好心!”
徐长青目光坦然:
“我看中的是你这铺面的格局、现成的设施,还有你经营澡堂二十年的经验和人脉!”
杨胖子愣住了!
徐长青向前一步,语气诚恳了几分:
“杨掌柜,你我相爭不少时日,我知你手段或许狠辣,但能在这东榆林巷立足二十年,將杨氏香水行做到如今规模,你的本事,我是认的!对这片街坊、各色顾客、乃至供应商的了解,你远胜於我。”
他拋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契约,你可以签!拿钱走人,安度余生!或者你可以选择留下!以掌柜的身份,替我打理这间清泉浴堂分號!”
“工钱分红,绝不会亏待你!你那些债务,我甚至可以先行垫付,再从你日后薪红中扣除!”
这话一出,不仅杨胖子惊呆了,连一旁的徐伯和牙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招揽杨胖子?
让昔日的死对头来做掌柜?
少东家这是疯了不成!
杨胖子脸上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猛地站起来:
“徐长青!你休要羞辱於我!让我杨百万给你当伙计?做梦!”
“是掌柜!”
徐长青纠正道,语气依旧平静:
“並非羞辱,而是邀你共事。这间店交给你全权打理,甚至我可以沿用部分『杨氏』旧名,改名为清泉浴堂杨氏分號!也算留你一份心血!”
“经营策略需与我商议,但日常管理,你说了算。如何经营,如何与对街的老店差异化竞爭,如何利用你那些老关係,我相信你比我更在行!”
他看著杨胖子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加码:
“杨员外,你甘心吗?甘心就此带著失败和债务离开,看著自己经营半生的事业彻底改姓易主,而自己只能做个旁观者?甚至沦落街头?”
“留下来!你至少还能站在这里!用你的经验证明你杨百万的价值,而非只是一个失败的赌徒!”
“赚的钱,有你一份!失去的顏面,也有机会自己挣回来!至少是在我徐长青手下挣回来,总比在那些债主面前彻底丟光要强吧?”
徐长青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刻刀,一层层剥开杨胖子的愤怒和偽装,直刺他內心深处的不甘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