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娃拿著炭笔,在一小块木板上飞快计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徐伯则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抚摸著那些钱幣,尤其是那几粒小银豆,嘴唇微微哆嗦:
“这一天,怕是快抵过去一个多月了”
最终数字出来:三千六百七十九文,折合三贯又六百七十九文钱!
一日!
三贯多!
这还不算那些预存的会员费。
若是算上,徐长青此刻掌握的现金流已相当可观。
徐长青拿起一粒小银豆,在指尖摩挲。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头火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他在这陌生时代扎下根的证明,是安身立命的资本,更是通往更大未来的阶梯。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个红纸包。
“徐伯,辛苦了!”
他將最厚的一包递给老僕。
“石娃,干得好!”
又一包递给眼睛发亮的少年。
“柱子,今日也出力了!”
最后一包稍薄,却也足够那孩子惊喜交加。
“少东家,这使不得”
徐伯慌忙推辞。
“拿著!这是咱们应得的!日子还长,好日子还在后头。”
徐长青语气坚决。
他看著眼前忠诚的伙计,沉声道:
“明日,徐伯你去扯几匹好布,给大家每人做身新衣裳。石娃,去肉铺割几斤好肉,再打一壶好酒。咱们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哎!!”
石娃和小学徒兴奋地几乎跳起来。
徐伯接过红纸包,老眼湿润,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跟著少东家,有奔头!”
连日里,清泉浴堂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那日入三贯的盛况並非曇一现,反而成了常態。
东榆林巷的居民,乃至更远些街坊的市民,都认准了这块“清泉”招牌。
乾净、舒坦、有面子!
甚至隱隱成了街谈巷议中“会生活”的象徵。
但这红火火的日子,却开始出现新烦恼。
最为凸显的便是地方不够用。
原本还算宽敞的浴区,如今显得格外紧凑。
浴池里像是下饺子,摩肩接踵。
等候区的几条长凳根本不够坐,后来者只能挤在门口檐下,或乾脆蹲在对街墙角,眼巴巴地望著里头。
若是遇上下雨颳风,更是狼狈不堪。
“掌柜的,啥时候能有位子啊?”
常有熟客扒著门框,一脸焦急地问。
“对不住对不住,您稍候,里边一空出地方立刻请您!”
石娃赔著笑脸,嗓子已有些沙哑。
更棘手的是会员优先的承诺开始受到衝击。
办了银卡金卡的会员们,了钱图的就是个方便和优先,如今却常常要和散客一起苦等,难免心生怨言。
“徐掌柜,咱这会员是不是也得等等?”
一位金卡会员,那位张文人,某日忍不住委婉提了一句,脸上虽还带著笑,语气里已有一丝不快。
徐长青连连作揖赔罪,心中警铃大作。
信誉是立身之本,尤其是对这些核心客户。
另一重压力来自搓背服务。
徐长青一手“舒筋活络”的搓背手艺,经过口口相传,已成了清泉浴堂的一块金字招牌。
点名要搓背的客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得老长。 徐长青纵然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他往往刚从一位客人背上下来,汗都来不及擦,下一位就已经眼巴巴地等著了。
一天下来,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
这日打烊,徐长青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凳上,由著徐伯用热毛巾给他敷肩膀。
石娃则在一边清点今日收入,钱数依旧喜人,但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丝疲惫和忧虑。
“少东家,这样下去不成啊。”
徐伯一边揉著徐长青僵硬的肩膀,一边嘆气:“地方太小,人挤人,吵得像集市。会员老爷们已有怨言了。您这手艺更是独木难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石娃也凑过来,小声道:“少东家,今天又有好几个客人问能不能也跟您学搓背或者店里再请几位师傅。”
徐长青闭著眼,热毛巾的蒸汽氤氳在他脸上。
疲累是真疲累,但脑子却飞快转动。
產能瓶颈!
无论是场地產能还是服务產能,都已无法满足爆炸增长的需求!
必须扩容!
必须招人!
他睁开眼,目光恢復清明:“徐伯,石娃,你们说得对。咱们不能光守著这点地方,更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搓背。”
他转头看向隔壁那家已经关门歇业大半个月,门上贴著“吉房招租”的茶馆。
“徐伯,隔壁那家听雨轩茶馆已经关了有些日子了吧!”
徐长青忽然开口,手指头不住地敲打桌面。
这是他前世就有的习惯,每当脑子剧烈转动或者要做某些重要的决定时,手指总是情不自禁的敲打桌面。
徐伯听到自己少东家的话,明显一愣,不明所以:
“是啊,听说老板老家有事,急著回南边,这茶馆本就生意清淡,就盘不出去,直接关张贴租了。少东家,您问这”
“盘下来!”
徐长青言简意賅。
徐伯吃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唇微微颤动:
“盘下茶馆?少东家,那可得一大笔钱!而且那是茶馆,咱是澡堂,这合適吗?”
“地方都是通著的!”
徐长青眼神中闪烁著亮光:“茶馆的格局很好,雅间本来就是现成的,稍加改造,就能做顶级的沐浴雅间和休息室!”
“大堂区域可以设置得更舒適,专供会员等候、享用茶点。咱们把中间的非承重墙打通,两家连成一家!”
“老店专注大眾沐浴泡池,新店区域服务会员和提供搓背、药浴等精细服务,彻底分流!”
他越说越兴奋,一张清晰的蓝图很快彻底描绘成功。
徐伯听得一愣一愣,仔细一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妙啊!这样会员老爷们能享受到清静雅致,散客也不耽误!”
“正是此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徐长青点头。
会员预付的资金和近日利润,给了他一些底气,盘下一家急於出手的茶馆,压力不算太大!
“至於搓背师傅”
徐长青看向石娃和小学徒柱子:“石娃你跟著我学了这些时日,手法已有六七分火候,从明天起,简单的搓背由你接手!”
他这些天也在考虑搓背师傅的事,一时半会找不到成熟的搓背师傅,乾脆就先让石娃先学著,这一刻也派上了用场!
石娃先是一愣,隨后脸上勇气巨大的惊喜和紧张:“少东家,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胆子大些,心细些,错不了!”
徐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著,徐长青又看向正眼巴巴看著他的柱子:“柱子,你也跟著学,从递毛巾打下手开始!”
柱子开心的和石娃抱在一块。
徐长青又转过头看向徐伯:“徐伯,你这边再招两个小伙计,要麻利点的!”
“盘点的事,你明天就去寻那房东谈,儘快敲定!”
“另外,坊间若有手法好,人老实的搓澡老师傅,也可请来一两位,工钱从优!咱们需要熟手儘快撑起场面!”
浴堂已经渐入佳境,徐长青打算把自己摘出来,將精力放在浴堂的发展上。
“哎!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徐伯连忙应下,只觉得豁然开朗。
“会员制度也得稍作调整。新办理的会员,预存金额需提高些许。原有的会员,他们的优先权益必须绝对保证,可发放號牌,凭牌等候,优先安排到新店的雅间区域。”
徐长青又接著安排。
这一套措施下来,直接能为浴堂打下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