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诚恳,措施到位,场面乾净漂亮。
坊正和皂隶转了一圈,实在挑不出毛病,反而觉得这徐家澡堂堪称“环保模范户”。
“嗯虽简陋,倒是有心了!保持下去!”
坊正只能板著脸说了几句官话,悻悻然带人离去。
杨胖子给的“好处”怕是拿不稳了。
第一次反击,成功!
徐长青用超越时代的环保意识,化解了这次的官方刁难。
但徐长青的反击,远不止於此。
就在坊正查验的同时,石娃按照徐长青的吩咐,已经“恰好”领著几位在巷口閒聊的妇人,路过了杨氏香水行的后院。
只见杨氏的后墙根,浑浊油腻的洗澡水直接通过一个暗洞排到巷子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小水洼,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大量的煤灰和垃圾就堆在墙角,风一吹,黑灰漫天。
“哎呦喂!这杨家的水咋这么脏!”
“看看这煤灰!难怪我家晾的衣裳总沾黑点子!”
“这味儿!比茅厕还衝!”
妇人们顿时掩鼻议论,脸上满是嫌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刚刚看过清泉浴堂那先进的过滤池,再看杨氏这原始粗放的排污,观感落差极大。
石娃適时地天真说道:
“俺们少东家说了,洗澡水不弄乾净就排出去,会生虫子得病哩!俺们店里的水都是滤过才出去的!”
童言无忌,却最是致命。
很快,“杨家香水行污水横流、煤灰扰民、不顾街坊健康”的传言,伴隨著妇人们的口舌,迅速在东榆林巷乃至更远的街坊间传开。
徐长青甚至这些妇人们口舌的威力!
前世他刚开始在洗浴中心工作的时候,老家村里流言蜚语,说他去做牛郎了!
后来因为工作忙没回家!
更是谣传他因为得了癌症死在了外面,那言语间言之凿凿,像是自己亲眼看见了一般!
同时,他还启用了之前认识的金卡文员张文人还有他两个银卡会员朋友的关係。
藉口帮忙宣传一下。
张文人是个热心人,他的两位朋友同样如此。
於是,在一次文人聚会中,张文人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清泉浴堂的“开水烫巾”、“池水日换”以及神奇的“搓背”和“香皂”,言语间颇为推崇。
两位友人在旁边附和。
对比之下,提及某些附近老字號澡堂固步自封,卫生堪忧。
文人墨客的点评,在这个时代具有极强的舆论导向作用。
汴梁城的大半娱乐业的主要客户就是这些文人。
一时间,一些注重体面的顾客心中对杨氏產生了疑虑。
杨氏香水行的生意,竟真的受到了一些影响。
虽然不至於门庭冷落,但一些老主顾开始抱怨其后院脏乱,甚至有人转而好奇地去尝试那家据说乾净得过份的清泉浴堂。
连续几日,清泉浴堂门口皆是熙熙攘攘。
虽多是免费洗浴的童子,但那日益增多的付费客流和叮噹作响的铜钱声无意宣告著徐长青策略的成功。
与之对比明显的则是对面的杨氏香水行,这几日明显生意越发惨澹,不时出现在门口的都是些老主顾,原本一些新聚起来的文人雅士都被清泉浴堂的热闹吸引过来。
“废物!都是废物!”
杨胖子手里新换的算盘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上好的陶瓷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他喘著粗气,三角眼里凶光闪烁,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杨胖子阴沉著脸,澡堂的伙计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的收拾地上的算盘珠子和碎屑。
看著上好的珠子碎成几片,伙计心里暗自咋舌,这算盘比他一年的工资还要高,就这么碎了!
这都是这段日子碎的第二个了!
听说都是被对面少东家徐少爷气的!
伙计心里非议,手上活却不停。
经过几天的发酵,加上之前的免费童子浴和徐记香皂,清泉浴堂的生意越发火爆起来!
天光未大亮,门口便已排起长队。
不再是仅限於妇孺,更多的是各色男子。
担货的力夫、巡街的衙役、店铺的伙计、茶馆的说书先生,甚至还有几位穿著长衫、看似清贫却极重体面的塾师。
他们不再是单纯图便宜,更是衝著乾净、体面和那独一份的“搓背”手艺而来。
“掌柜的,一位成人浴,加搓背!”
“好嘞!里边请!一位客官,成人浴加搓背伺候!”
石娃的嗓门越发亮堂,带著自豪,將客人引入內堂,动作麻利地指引安排。
堂內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两个主要浴池里泡满了人,哼著小调,搓著泥垢,脸上儘是愜意舒坦。
等候区也坐了不少人,喝著免费提供的粗茶,閒聊著家长里短,市井新闻。
徐长青又临时开闢出一个小角落,摆上几条板凳,专门售卖“徐记香皂”和新试製的“驱蚊药浴包”。
那里更是被大姑娘小媳妇围得水泄不通。
“哎呦,可算排到了!给我来两块香皂!”
“这药浴包真管用?昨夜我家么儿被蚊子叮得哭”
“管用!咋不管用!俺家那口子昨夜泡了,一觉到天明!给我来五包!”
徐伯收钱收到手软,那盛钱的陶罐换成了木匣,又很快堆满。
铜钱碰撞的叮噹声几乎没断过,间或还有小块银角子落入其中,发出更令人心醉的闷响。
他脸上笑开了,皱纹都舒展开,忙得脚不沾地,却丝毫不见疲惫。
石娃和另一个新招的小学徒穿梭不息,添柴烧水,递送毛巾,维持秩序,额上汗水涔涔,眼神却亮得惊人。
徐长青从雅间出来,累得不轻。
这几日搓背的客人增多,他忙的胳膊抽筋!
回到柜檯,看著眼前喧闹却有序的景象,心中那根紧绷已久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是对他跨越时空的知识、一次次果断决策和艰难付出的最好回报。
打烊之后,盘点一日收穫成了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油灯下,四人围著小桌。
徐伯小心翼翼地將木匣里的钱全部倒出。
黄澄澄的铜钱堆成了小山,其中还混杂著几粒小小的银豆子。
“成人浴七十八位,得钱三百九十文!”
“速浴二十三位,得钱六十九文!”
“搓背嚯!足足三十五人!得钱七百文!”
“香胰卖出四十三块!得钱两千一百五十文!”
“药浴包卖出三十七包,得钱三百七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