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东榆林巷还笼罩在薄雾里,石娃清亮的吆喝声就划破了寧静。
“徐家清泉浴堂新张优惠咯!童子浴,前三日免费!开水烫洗,皂角净身,祛痱防病,乾净又舒坦咧!”
声音一遍遍迴荡。
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也带著一丝紧张的破音。
起初,巷里的居民只是好奇地探头,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多是怀疑和讥誚。
“免费?徐家小子真疯了?”
“开水烫洗?別把孩子烫禿嚕皮了!”
“准是没钱交租,想骗人进去再讹钱吧?”
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徐长青站在门內,手心微微出汗,但面色平静。
他深知信任的建立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终於,一个抱著脏得如同泥猴般小儿子的妇人被吵得心烦,又看著自家娃实在腌臢,犹豫著走到门口:
“石娃子,真不要钱?”
“张婶儿,真不要!我家少东家说了,童叟无欺!您看,水都烧得滚开,毛巾都用开水煮过!”
石娃按照徐长青教的,大声回答,还指了指院里冒著滚滚白汽的大锅。
张婶探头往里一瞧,愣住了。
院子里虽然依旧简陋,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杂物归置整齐,那个最大的浴池更是泛著青石的光泽,和她记忆中污糟糟的样子天差地別。
徐伯穿著浆洗得发白的乾净衣服,正拿著木勺试水温。
“那就给我家这皮猴洗洗?”
张婶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
徐长青亲自上前招呼,引到特意清理出的一个较小、较浅的池子旁。
这是他用木板临时隔出来的“儿童区”。
水温调得恰到好处。
又拿出昨日捣鼓出的改良版“皂膏”,亲手示范,细细给那哭闹挣扎的孩子涂抹揉搓。
张婶在一旁看著,只见那黑乎乎的皂膏果然起沫丰富,孩子身上的陈年污垢竟真被搓了下来,热水一衝,露出白嫩不少的皮肤。
洗完擦乾,徐长青又拿来一条虽然旧却明显蒸煮过、带著皂角清香的软布给孩子裹上。
那泥猴般的娃娃洗完,竟舒服得咯咯笑了起来,小脸粉扑扑的。
张婶抱起孩子,闻著那乾净的皂角清香,看著孩子从未有过的白净模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呦!这洗得可真乾净!比俺在家搓半天还强哩!真不要钱?”
“说免费就免费!”
徐长青笑道:“婶子觉得好,以后常来,也多跟街坊们说道说道。
“哎!一定一定!谢谢徐小官人!”
张婶千恩万谢,抱著乾净儿子喜滋滋地走了。
她这一出去,简直就是个活gg。
巷口閒聊的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张家的,真给免费洗了?”
“洗得咋样?没骗人吧?”
“你看这娃,白的嘞!真乾净!那徐家澡堂里闻著都没骚臭味了!”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观望的人动心了。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妇人牵著或抱著自家脏兮兮的孩子来了
清泉浴堂门口,第一次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徐长青坐镇指挥,徐伯负责烧水和维持秩序,石娃继续吆喝並引导客人。
虽然只是免费的“童子浴”,但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徐长青严格执行著他的標准:
每洗一个孩子,必用新补充的热水,毛巾一用一换,立刻扔进旁边“待消毒”的木桶里用开水浸著。
这讲究的做派,让来的妇人们更是嘖嘖称奇,安全感大增。
一个上午过去,足足洗了二十多个孩子。
虽然一分钱没进帐,还搭进去不少柴火和皂角。
但徐家澡堂门口前所未有的热闹,以及那些妇人离开时满意的笑容和交口称讚,就是最大的收穫。
下午,人流渐少。
徐长青正准备歇口气,一个穿著体面长衫面色疲惫的中年文人踱步过来,看著门口那块写著“搓背服务,二十文”的木牌,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
“搓背?可是『陶背』之意?”
文人问道,语气带著点考较。
他显然是读了点书,有些讲究。
徐长青心中一动,知道潜在的高价值客户来了。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先生明鑑,略有不同。寻常『陶背』多以粗布糙石摩擦,在下这『搓背』,讲究手法力道,能舒筋活络,解乏祛疲,用的是特製的细麻手套与澡豆膏脂,更为细致舒適。”
文人挑了挑眉,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哦?倒是新鲜。今日周身酸乏,便试试你这『搓背』之术。若真如你所说,必有赏钱。”
“先生里面请,雅间歇息。”
徐长青亲自將文人引到唯一一间掛了乾净布帘隔开的小间。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角落,徐长青特意做成了雅间!
他让徐伯打来温度適宜的热水,先请文人泡了片刻,待毛孔舒张,方才上前。
他回忆著现代洗浴中心老师傅的手法,结合自己理解的穴位经络,力道適中,由颈及背,仔细推拿搓揉。
那文人起初还有些矜持,很快便在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温暖的湿气中放鬆下来,忍不住发出舒適的嘆息声。
连日伏案写作的肩颈酸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一套流程下来,文人通体舒泰,面色红润,眼中疲惫尽去。
他起身穿衣,大为满意:“妙!確实比寻常陶背舒坦十倍!小子,你这手艺从何学来?”
“家传些许皮毛,让先生见笑了。”
徐长青谦虚道。
文人心情愉悦,果然不仅付了二十文搓背钱,还额外赏了十文,更是直接预付了五次的“成人浴”资费,足足五十文!
这是清泉浴堂今天第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而且是来自一个“高端客户”的认可!
徐伯和石娃看著那七十文钱,眼睛都直了,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然而,这边的动静和逐渐好转的声名,自然也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对面街角。
“杨氏香水行”的掌柜杨胖子揣著手站在门口,冷冷地看著清泉浴堂门口短暂出现过的热闹队伍,又看到那文人满意离去的身影,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鷙。
他对旁边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去,打听打听,徐家小子搞什么鬼名堂?免费洗澡?哼,我看他能撑几天!”
徐长青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七十文钱,目光越过巷子,看向杨氏香水行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五天,已经过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