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当铺!”
徐长青乾脆利落,领著徐伯就走出门去!
汴梁外城的街道喧囂扑面而来。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各色店铺招牌林立,贩夫走卒吆喝不断。
徐长青强忍著身体不適和新奇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行人,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一切。
当铺的柜檯高耸。
朝奉隔著柵栏,耷拉著眼皮,掂了掂那支银簪,又瞥了眼砚台。
“死当活当?”
“活当!”
徐长青声音平静。
“银簪杂质多了些,砚台嘛,不值什么钱,也亏你好意思拿来!”
“一共作价三贯钱,月息五分,三个月不赎,东西就没!”
简直是明抢!
徐伯气得浑身发抖。
徐长青却按住他,毫不犹豫:
“可以!”
拿著区区三贯钱走出当铺,徐伯老泪纵横:
“少东家,夫人的簪子”
“它会回来的!”
徐长青语气篤定:“徐伯,带我去看看城里生意最好的澡堂。”
徐伯虽不解,还是引著他穿街过巷,最终指向一座临街的二层楼宇。
徐长青定眼一看。
对面街角正是他们家的浴堂。
他不由得苦笑。
自己家的生意能好才怪了!
门前车马不少,正当中掛著“杨氏香水行”的匾额。
门面开阔,进出的多是些穿著体面的商贾或小吏。
徐长青没有进去,只是在不远处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默默观察。
他发现这“杨氏香水行”优势明显:
门面气派,有单独的雅间,提供简单的茶水服务。
但缺点也同样突出:客流虽多,但等候区拥挤嘈杂,出来的客人脸上並无太多愜意,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清洁程序。
毛巾看上去也只是普通白色。
伙计態度带著些许倨傲!
“徐伯,我们清泉比之如何?”
徐长青收回目光,轻声问。
他们的浴堂名叫清泉浴堂!
徐伯苦笑:“少东家,咱哪能跟杨家比。人家祖传的產业,咱们池子小,水换得不勤,没雅间,柴火贵,烧不起那么多热水,毛巾也旧得发硬”
一连串的问题从徐伯嘴里脱口而出。
“也就街坊邻里图个便宜偶尔来泡泡。”
最后徐伯还总结了一下。
徐长青默默听著,心中对比越发清晰。
杨氏的优势在於规模和装修,但服务粗放,体验感差。
而自家澡堂几乎全是劣势!
但真的是这样吗?
现代商业思维告诉他,竞爭从来不是简单的硬体比拼。
差异化、体验感、精准营销才是小商户杀出重围的关键。
“乾净还有孩子?” 他喃喃自语,想起了之前灵光一现的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徐伯,回家!我们有活干了!”
回到清泉浴堂,那破败景象此刻在徐长青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不再是绝望地看待这一切,而是像一个工程师审视著一个待改造的项目。
他指挥徐伯和闻讯过来的小学徒石娃。
石蛙看著十三四岁,长得面黄肌瘦,但看著很机灵。
“石娃,去找街口木匠刘叔,赊几块木板,要平整的,再借他的锯子和刨子!徐伯,把后院堆的那些去年晒乾的皂角全都搬出来,还有,烧一大锅开水,越烫越好!”
“少东家,您这是要”
徐伯和石娃都懵了。
“別问,照做!石娃,告诉刘叔,这单生意做好了,以后我们澡堂的木工活都给他,现钱结帐!”
徐长青必须画饼!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能靠承诺和气势。
他则亲自拿起角落里生锈的斧头和铲子,开始清理后院堆积的垃圾和废弃木材。
又忍著噁心,用开水混合著仅有的石灰,拼命刷洗那个最大的浴池。
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但他干得一丝不苟。
左邻右舍都被这动静吸引,探头探脑。
“徐家小子疯了吧?”
“病没好利索,瞎折腾啥呢?”
“听说欠了王扒皮一大笔钱,五天期限,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嘲讽和议论声中,徐长青充耳不闻。
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服,虚弱的身体阵阵发飘,但他眼神亮得惊人。
一下午的奋战,澡堂內部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破旧,但垃圾没了,蜘蛛网没了,浴池露出了青石原本的顏色,空气里的霉味被皂角和石灰的味道取代。
徐长青又用借来的工具,亲手將几块木板钉成一个简易的“会员价目牌”和“服务须知”。
虽然粗糙,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条理。
天色渐暗,徐长青看著疲惫不堪却眼中带著困惑和一丝新奇光彩的徐伯和石娃,沉声道:“明天一早,石娃,你站门口吆喝。”
“吆喝啥?”
石娃茫然。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就喊:徐家清泉浴堂,新张优惠!童子浴,前三日免费!开水烫洗,皂角净身,祛痱防病,乾净又舒坦!”
“免费?”
徐伯惊得差点跳起来:“少东家,这本来就不赚钱,还免费?柴火皂角都是钱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徐长青目光灼灼:“我们要的不是他们这几文钱,要的是他们爹娘的口碑,要的是让这条巷子的人,重新记住『清泉』两个字!”
他指著那块简陋的木牌:
“从明天起,我们不止有『童子浴』,还有『成人浴』、『快浴』、『搓背服务』,明码標价!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所有毛巾,每日必须用开水煮烫!池水,儘可能勤换!这一点,是铁律!谁做不到,现在就滚蛋!”
徐伯和石娃被他的气势彻底镇住。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少东家,虽然觉得他做的事惊世骇俗,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真的能行?
夜幕降临,汴梁城华灯初上,喧囂渐隱。
清泉浴堂內,徐长青就著油灯的微光,还在用烧黑的木炭在木板上细细勾画著什么,嘴里喃喃计算著成本、人流、转化率
五天,一百三十七贯。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挑战极限的兴奋弧度。
王扒皮,你等著!
这汴梁的洗浴行业,该变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