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咳嗽,和胖崽细微的、压抑的呼吸。
苏晨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缩在墙角的胖崽。
男孩的身体还在抖,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些散落的猪草和草药。
苏晨慢慢地蹲下身,与男孩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看到了男孩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膝盖上,全是刚才被推倒时擦破的伤口,混着泥土,渗着血丝。
“有医药箱吗?”
苏晨回头,对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一个场务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去车里,拿来了备用的急救箱。
苏晨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签。
他朝着男孩的方向挪了挪。
“别怕。”
他开口,放缓了语速。
“我帮你把伤口弄干净,不然会发炎,到时候会更疼。”
他的手刚伸过去,胖崽的身体就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苏晨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强迫,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他把沾了碘伏的棉签,递到男孩面前,给了他一个选择。
胖崽抬起头,看了看苏晨手里的棉签,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犹豫了很久,才伸出自己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一根小小的棉签都拿不稳。
苏晨没再说话,他收回棉签,用一种更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男孩的膝盖。
“我轻一点。”
棉签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胖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躲。
苏晨的动作很专注,他一点一点地,把伤口上的泥土和污渍全部清理干净。
院子里静得可怕。
向天歌站在不远处,手捂着嘴,眼眶早就红了。
黎菲也不再咋咋呼呼,她站在陆远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是复杂的表情。
伤口处理完了,苏晨从急救箱里拿出几片创可贴,仔细地给男孩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脚跟上。
“你叫胖崽?”
男孩的头埋得更低了,但还是用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一下。
“还在上学吗?”
苏晨又问。
男孩的身体僵住了。
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自己都混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蚊子哼哼般的音量,挤出几个字。
“有时候去。”
“明天想去吗?”
苏晨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让胖崽猛地抬起了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苏晨。
他的视线转向了漆黑的屋门,又落回到地上那堆散乱的猪草上。
“家里的猪还没喂。”
“妈要喝水。”
“还要熬药。”
他小声地,一条一条地数着自己身上的担子,每说一条,他的头就低下一分。
苏晨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了,苏晨才再次开口,问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问你,你想不想去上学?”
男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滴眼泪,从他脏兮兮的眼角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终于,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想。”
“那就去。”
苏晨的回答简单又干脆。
胖崽愣住了,他迷惑地看着苏晨。
“可是活儿”
苏晨站起身,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破败的院子,那堆没用的猪草,和那扇透不出一点光亮的屋门。
“你只管去上学。”
苏晨的言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剩下的活,我帮你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