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cbd,凌晨两点。
李雷盯着电脑屏幕,他第十二次修改了ppt的字体颜色。
微信提示音炸响。
那个备注叫“周扒皮”的头像跳动起来。
“小李啊,客户刚发话了,这个蓝还是不够稳重。你再调调,明早八点开会要用。”
李雷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抖了一下。
旁边工位的同事大刘把头埋在臂弯里,手边还压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稳重?
去你妈的稳重。
李雷抓起桌上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口。
冰块化了,水味很重,苦得让人想吐。
他点开手机,想刷个短视频提提神。
第一条就是老张。
那个六十八岁的老头,站在昆仑山口,风把他的冲锋衣吹得鼓鼓囊囊。
他手里举着自拍杆,背后是漫天的飞雪和刺眼的阳光。
“小伙子们!别在那格子里憋着了!出来看看!这天,真蓝!这雪,真白!”
老张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
“我老张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啥叫活人!以前那是活受罪!”
视频背景音乐是向天歌的《山河图》。
“我踏着,昆仑的伤,放声而歌。”
李雷看着屏幕,那股子憋在胸口好几年的浊气。
突然就在这一刻顶到了嗓子眼。
他才二十六岁。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烂了。
每天挤地铁,吃外卖,看老板脸色,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己当牲口使唤。
图什么?
“啪!”
李雷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动静有点大,把旁边的大刘吓醒了。
“咋了?地震了?”大刘迷迷糊糊地擦着口水。
李雷没理他。
他打开微信,点开“周扒皮”的对话框。
输入,删除,再输入。
最后,他只打了三个字。
“不干了。”
发送。
然后拉黑,删除。
大刘瞪大了眼睛,瞌睡虫全跑了:“兄弟,你疯了?这可是年中考核的关键时候,你”
“我不干了。”
李雷站起来,把脖子上的工牌扯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我要去昆仑山。”
“啥?”大刘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我要去昆仑山。”
他把那个改了十二遍的ppt文件,直接拖进了回收站,清空。
那种感觉,比拿了年终奖还爽。
大刘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过了好半天,大刘才憋出一句:“带我一个?”
李雷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大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苦笑:“我也不想干了。我那房贷,爱谁还谁还吧。再这么熬下去,我怕我猝死在这工位上。”
“走!”李雷把背包甩在肩上,“现在就订票!”
沪上海棠湾,高档公寓。
林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只验孕棒。
两条杠。
红得刺眼。
这不是她的。
这是她在丈夫陈志豪的西装口袋里翻出来的。
门锁响动。
陈志豪回来了。
他一身酒气,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还有一个明显的口红印。
陈志豪换了鞋,看见坐在客厅地上的林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儿装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