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了下去。
昏黄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向天歌穿着一件旧款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她搬了一把木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这身打扮,和刚才那个狂躁的摇滚现场格格不入。
台下的躁动还没完全平息,有人还在喊着刘野的名字。
她手里拿着一个口琴。
她把口琴凑到嘴边,试了一个音。
呜——
一声悠长的,略带沙哑的口琴声。
前奏响起。
钢琴声缓缓流淌。
向天歌开口了。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第一句出来,王大海在车里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词
。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台下有个大哥,原本还在跟旁边的人吐槽向天歌穿得太土,听到这一句,手里挥舞的荧光棒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离家打工那天。
老父亲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背着手,佝偻着腰,也是这么笑着说:“去吧,家里没事,别惦记。”
车一开,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倔强的老头,偷偷抹了一把脸。
大哥的鼻子猛地一酸。
舞台上,向天歌的情绪在层层递进。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高潮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情感像是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这一嗓子,直接把那个大哥的眼泪给喊下来了。
不光是他。
前排的一个小姑娘,捂着嘴,哭得肩膀直抖。
评委席上,那个一向以毒舌著称的乐评人,摘下眼镜,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后台休息室里,李月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老家种地的爹
。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半年前,要钱买包的时候。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向天歌唱到这里,声音带了一丝哽咽,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她不能哭。
苏晨说过,唱歌的人不能先哭,要让听歌的人哭。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模糊的脸,脑海里全是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画面。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最后一句。
“我是你的骄傲吗?”
“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向天歌放下话筒,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大哥突然站起来,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好!”
掌声雷动。
无数人站了起来。
有人在擦泪,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红着眼眶拼命鼓掌。
“苏晨这写的什么词啊!这是要杀人啊!”
“呜呜呜我想我爸了,我这就给他买票回家!”
“别比了!直接给冠军吧!这谁顶得住啊!”
保姆车里。
王大海抽了一张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哥,你这歌写得太他妈损了。我这大老爷们都让你整破防了。”
苏晨递给他一瓶水:“这就破防了?出息。”
舞台上。
主持人眼圈也是红的,拿着话筒的手都有点抖:“感谢感谢向天歌带来的《父亲》。这首歌真的”
他哽咽了一下,没说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主持人才找回职业素养:“下面,有请刘野回到舞台。”
刘野上台了。
他站在向天歌身边,看着台下那些还在抹眼泪的观众,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女人。
刚才那首歌。
他在后台,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搞摇滚,跟家里断绝关系的那几年。
他爹拿着扫帚把他赶出家门,骂他是败家子。
可后来他第一次开演唱会,没人买票,是他爹偷偷买了五百张,发给厂里的工友,求着人家去捧场。
那天晚上,他在台上唱得声嘶力竭,他爹在台下坐着,笑得满脸褶子。
刘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