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她的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那柄散发着滔天邪气的罗刹魔镰,此刻被她拄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极北之地”
她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擂台消失了。
广场消失了。
数万魂师的注视,也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
风,在耳边呼啸。
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冷得让人绝望。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正因为无法忍受这极致的严寒,而发出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啼哭。
哭声,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那是她的儿子。
也是那个畜生,千寻疾的孽种!
是她一生耻辱的证明!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在她的胸腔里喷发!
她恨千寻疾!
她恨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她更恨这个孽种!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凭什么?
凭什么玉小刚可以和柳二龙双宿双飞,而自己却要承受这一切?!
她不甘心!
她要报复!
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个孽种,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理智。
她的眼神,变得狰狞而扭曲。
她的手,缓缓伸向了怀中婴儿那脆弱的脖颈。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婴儿温热的皮肤。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懵懂的淡紫色眼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清澈。
比比东的手,僵住了。
理智,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脑海。
不
不行
她可以杀千寻疾,可以杀光所有敌人,但这终究是她的孩子。
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下不了手。
最终,她只是松开了手,将那个婴儿,连同包裹着他的襁褓,一起丢在了那厚得足以埋葬一切的积雪之中。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但她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回头。
她任由那哭声,被凛冽的寒风吞噬,被漫天的风雪掩埋,直到彻底消失
“呼呼呼”
擂台之上,比比东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冷汗,湿透了她华贵的教皇长袍。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罗刹魔镰都险些握不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澜。
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荒谬到极点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孩子,早就被冻死在了极北之地!
怎么可能还活着!
又怎么可能,长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你你到底是谁?!”
比比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记得。”
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比比东的心上。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张扭曲的脸,和一双想要掐死我的手。”
“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觉得,好冷。”
说完,澜的目光,从比比东身上移开,缓缓投向了擂台之下的那两道绝美身影。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终于不再是古井无波。
一种名为“温暖”与“庆幸”的情绪,在他的眼底悄然流淌。
“幸好,冰姨和雪姨发现了我。”
“如果不是她们,我可能真的就死在了那个冬天。”
澜的话,如同一道道晴天霹雳,在整个武魂城广场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听懂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少年,这个一招重创教皇的神秘强者
竟然
竟然是教皇二十年前,遗弃在极北之地的亲生儿子?!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数万魂师,无论是武魂殿的,还是各大势力的,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这个消息,比刚才比比东承认自己弑师夺位,还要劲爆一百倍!一千倍!
教皇冕下竟然有儿子?!
而且还是她亲手抛弃的?!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大丑闻!
“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
“教皇教皇她”
“难怪难怪这个澜要处处针对武魂殿,难怪他对比比东有那么大的恨意!”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议论声,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擂台之下。
雪帝的脸上,早已覆盖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她那双冰蓝色的美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比比d东,其中蕴含的杀意,足以冻结灵魂!
冰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头碧绿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冰帝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雪帝缓缓抬起手,按住了情绪激动的冰帝。
她向前一步,清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比比东。”
“他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雪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二十年前,极北之地的暴风雪中,我和冰儿,发现了一个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婴儿。”
“他被随意地丢弃在雪地里,浑身紫青,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